薛震這幾天煩躁得很。
還不是一般的煩躁，是那種吃不下睡不著的煩躁。
他已經連續三個晚上沒睡好覺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他妻子以為他是工作壓力大，給他泡了安神茶。
他喝了也沒用，照樣在床上輾轉反側。
白天在辦公室，秘書進來彙報工作，他聽著聽著就走神了，眼睛盯著桌上的文件，手裡的筆半天沒動。
秘書叫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這一切的起因，是周恒祥打算讓李仕山接任省政府秘書長。
薛震最早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不敢相信。
省政府秘書長這個位置，按慣例是要留給下一任省長來挑人的。
他在漢南官場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從鎮長到縣長，從市長到副省長，官場上的規矩他比誰都清楚。
換屆前夕，省委和省政府兩家的秘書長通常都不會動，這是鐵律。
周恒祥馬上就要接省委書記了，這個規矩他不可能不懂。
但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過來，渠道不同，口徑卻驚人地一致。
先是省委組織部那邊有人透出風來。
說周恒祥在省委“三人會”和“書記辦公會”上都提過李仕山。
話裡話外都在誇這個年輕人“綜合協調能力強”、“熟悉基層”、“善於處理複雜局麵”。
這些詞放在一起，指向的就是省政府秘書長這個角色。
接著是省政府辦公廳的秘書一處的處長在一次私下聚會上跟人聊天時說漏了嘴。
說周恒祥已經在讓他們處整理秘書長崗位的職責清單和任職條件要求了，好像在提前做功課。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消息來源：省委組織部乾部二處的處長，也是薛震以前的老部下，向他透露。
周恒祥的秘書最近頻繁和組織部那邊溝通，問的都是省政府秘書長的任免程序相關。
薛震核實了所有消息來源之後，確認了一件事：周恒祥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韙，準備換秘書長了。
這讓薛震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煩躁。
他不是沒有對手。
在漢南官場，能讓他認真對待的人不超過五個。
但周恒祥不一樣。
周恒祥是省長，而且不是一般的省長。
他馬上就要接省委書記了。
省政府秘書長的人選，在程序上就是省長提名的。
省長說誰就是誰，這是他的職權範圍，沒有人能在程序上阻止他。
就算顧常青，有不同意見，也不會在這個問題上跟周恒祥硬頂。
人事安排這種事情，講究的是一個互相給麵子。
周恒祥馬上就要接書記的位子，顧常青不會為了一個秘書長的人選在交接期跟他撕破臉。
所以薛震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極其被動的局麵。
他明明知道周恒祥在省政府安插李仕山是衝著自己來的，但他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去反對。
他說什麼？
說李仕山能力不夠？
李仕山的履曆拿出來，誰都得認。
省委、省政府曆練過，基層經驗更是沒的說。
穀山縣委書記，安江副書記，開發區書記。
每一個地方那都是紮紮實實乾出亮眼政績的。
現在又是全省最年輕的正廳級乾部。
說李仕山不合適？
不合適在哪裡？
他年富力強，機關、基層都經驗豐富，協調能力突出，誰能和他爭。
他唯一能拿出來說的理由就是“按慣例秘書長應該留給新任省長來選”。
但慣例畢竟不是規定，周恒祥都不用給出解釋。
這才是最讓薛震煩躁的地方。
他不是沒有手段，他是沒有抓手。
他所有的牌都打不出去。
這種感覺就像下圍棋，對手已經在你的大龍旁邊連走了好幾步棋，每一步都是先手，而你隻能跟著應，一步也反擊不了。
薛震在漢南經營了二十多年，從來都是他牽著別人的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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