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必正完全沒想到,圍觀百姓說“裴召祺不懂禮數”,說“裴召祺不識好歹”,說“禮部巴結護國侯”,但就是不說“裴召祺的解元之名來路不正”。
這非常不合常理。
往年地方秋闈,但凡哪個舉子同地方官走得近,都會被百姓明裡暗裡扣上“走後門”的帽子,被文人士子口誅筆伐。
可眼下......
不行。
郭必正眸光一凜。
他不能坐以待斃!
沈箏素來多疑,若他此時不做點什麼擾其心智,那他接下來籌謀之事,恐要竹籃打水......
想著,他眼神微動,給人群中一人使了個眼色。
不過下一瞬,人群中便響起了一道之前從未出現過的聲音:“這天下竟有如此巧的事兒?沈侯剛回京,隨她一同回京的學子,恰好成了秋闈解元?”
百姓的討論聲齊齊一頓。
有人皺眉不解:“此話何意?”
有人不悅非常:“你個酸蘿卜,見不得人家有才?”
有人稍顯疑惑:“說來......此事的確是有些巧了。”
有人煽風點火:“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兒?你們難道忘了撫州知府是誰嗎?上一任西寧知府!沈侯可救過他的命,定誰為秋闈解元,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兒啊?”
“你的意思是......裴召祺的解元之名,來得不正?”
郭必正終於從百姓口中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忍不住抬眸觀察起沈箏神色,卻見沈箏神色如常,毫無怒色,倒是她身後那幾個丫頭小子炸開了鍋。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那白胖小子指著眾人罵:“沈姐姐任同安縣令前,召祺便已是十裡八鄉遠近聞名的大才子了!去歲府試,他還是柳陽府的案首呢!”
百姓一陣驚歎,忍不住道:“府試案首......那這小子都中小二元了!若他春闈再爭氣點,就是小三元......”
科舉小三元——府試案首、秋闈解元、春闈會元。
“有沈侯在,人家估計要中大三元呢!”有人掐著嗓子陰陽怪氣。
科舉大三元——秋闈解元、春闈會元、殿試狀元。
“沈侯多有能耐啊。”人群嘈雜,這道聲音格外突出,“隻要這裴姓小子能考過春闈、登上殿試,皇帝陛下豈能不賣她這個麵子,點她的門生為狀元?”
這話有人敢說,沈箏都不敢聽。
裴召祺是她的門生?
皇帝還要賣麵子給她,點裴召祺為狀元?
簡直離了大譜。
但真有人信了:“我聽聞沈侯乃春闈主考......如此,這裴小子成狀元,豈不是板上釘釘?!”
春闈還未到來,狀元早已內定!
在某些有心之人有意的煽風點火之下,人群愈發騷動。
“我就說,科舉什麼的,就是走過場!咱們這些普通人想奔出頭,唯有做生意!讀書?想都別想!”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禮部跟護國侯府沆瀣一氣!不公平!不公平!”
人性隻有在發生利益衝突的時候才會凸顯。
郭必正對眼前這幕很是滿意,因為到他說話的時候了:“諸位切莫胡說,切莫胡說啊!我禮部向來公正,豈會做出此等不公之事?”
他故意沒幫沈箏辯駁,說罷又暗瞧人群一眼。
人群中立刻有人接話:“禮部連主考之位都讓給了護國侯,此次春闈,又何來公平可言?”
百姓心中的激憤之情被煽動出來。
他們這些底層人,畢生所求不過“公平”二字,奈何窮極一生都未能逐得。
“我們要公平!”
回想這半生收到的種種不公平待遇,他們既委屈又激憤:“不要狀元內定!”
“公平!”
“公平!”法不責眾,他們振臂高呼。
郭必正麵上急壞了:“諸位莫要偏聽偏信啊!護國侯為人清正,主持春闈豈會徇私!還望大家相信禮部,相信護國侯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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