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正追著一條同樣微小的黃狗在田埂上奔跑嬉鬨!那景象粗獷、質樸,帶著泥土的芬芳和人間的煙火,真實得令人心悸!
“我的老天爺……”陳三木失聲驚呼,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板凳上,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看看仙氣繚繞的小黑壺,又看看煙火十足的醜壺,巨大的震撼和狂喜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老頭,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這……這壺裡……真的裝著……一個世界?”
老頭臉上沒有任何得意,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洞悉世事的滄桑。他渾濁的目光掃過兩個壺口的光暈,聲音低沉:“壺小天地闊,芥子納須彌。一念起,便是山河萬裡;心念動,即是眾生悲歡。壺裡裝的,不過是人心映照的相罷了。有人見仙山樓閣,有人見柴米油鹽,都是心鏡所照。”
陳三木似懂非懂,他此刻所有的心神都被那醜壺中微小而鮮活的煙火人間牢牢攫住。那裡麵勞作的農人,奔跑的孩童,嫋嫋的炊煙……這一切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一種他曾擁有卻又失落已久的、關於生活和手藝本身的踏實與溫暖。那裡麵的世界,仿佛觸手可及。
“我能……我能進去看看嗎?”這個瘋狂的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製。陳三木指著那隻散發著昏黃光暈的醜壺,聲音急切,眼神裡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渴望,“就一會兒!就進去看一眼!看看那些小人兒……看看他們是怎麼活的!”
老頭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溝壑般的皺紋瞬間繃緊,顯出前所未有的嚴厲:“胡鬨!”他厲聲喝道,枯瘦的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兩個壺口的光暈都劇烈地晃動起來,裡麵的微縮景象也隨之模糊扭曲,“那是界!是別人的活路!生人闖入,氣息駁雜,如同山洪衝了蟻穴!你想毀了它?還是想被它當成外邪給碾碎了?!”
老頭的反應如此激烈,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然而,這嚴厲的警告非但沒有撲滅陳三木心頭的火焰,反而像往火堆裡潑了一勺油!老頭越說危險,陳三木心裡那點隱秘的、被生活壓抑已久的冒險和貪婪就越發瘋狂滋長——那壺裡藏著活生生的世界!那裡或許有他失落的手藝靈感?有他從未見過的奇妙技巧?甚至……有改變他這爛泥般人生的契機?這念頭像毒藤一樣纏繞住他的心,勒得他喘不過氣,也燒掉了最後一絲理智。進去!一定要進去看看!老頭越是阻止,越說明裡麵藏著真正了不得的東西!
“就一眼!求您了,老師傅!”陳三木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急的,更是貪的,“我保證!就探個頭!絕不多待!我陳三木對天發誓!”他賭咒發誓,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朝桌子前傾,手指神經質地搓動著,眼睛死死盯著那醜壺口昏黃溫暖的光暈,仿佛那裡就是苦海儘頭唯一的燈塔。
老頭定定地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似乎穿透了陳三木的皮囊,看到了他靈魂深處翻騰的欲望。良久,老頭臉上嚴厲的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某種近乎悲憫的淡漠。他長長地、無聲地歎了口氣,那歎息沉重得仿佛積壓了千年的塵埃。
“罷了……”老頭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沉沙啞,像是砂輪在磨損,“路是你自己選的。記住,看到什麼,莫驚;聽到什麼,莫應;聞到什麼,莫貪!無論發生何事,立刻回頭!壺口的光便是你的歸路,光若熄了……”他頓了頓,後麵的話沒說出來,但那份沉重的意味比說出來更讓人心驚,“頂多……半盞茶的工夫。去吧。”
這突如其來的應允,讓陳三木狂喜得幾乎要暈過去!他根本沒心思去細品老頭話裡那沉重的警告和未儘之意,巨大的興奮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戒備。他連連點頭如搗蒜:“記住了!記住了!半盞茶!絕不貪多!”他的目光早已牢牢鎖定了那隻醜壺,壺口那團昏黃的光暈此刻在他眼中就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他屏住呼吸,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激動,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試探著,緩緩地伸向那團溫暖的光暈。指尖觸及光暈的刹那,一股難以形容的吸力猛地傳來!那感覺並非疼痛,更像是一腳踏空,整個人瞬間被一股巨大的、無形的漩渦卷了進去!眼前的光線瘋狂扭曲、拉長、變形,無數破碎的色彩和模糊的影子呼嘯著從身邊掠過,耳邊是尖銳到失真的嗡鳴!身體仿佛被拉長又揉扁,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這可怕的失控感僅僅持續了極短的刹那。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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