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服口袋裡,摸索起來。
王大山冷眼旁觀,心裡冷笑:又要開始表演“忘帶錢”了?
然而這次,老頭兒掏出來的,不是空氣,也不是什麼零錢。他顫巍巍地捧出一個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台麵上。
那是個石頭做的臼,灰撲撲的,毫不起眼,大概有家裡盛湯的海碗那麼大。表麵粗糙,布滿細小的坑窪和劃痕,看起來又笨又沉,像是從哪個廢棄老宅的牆角根兒扒拉出來的破爛。
“老板,”老頭兒的聲音異常鄭重,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這七天,承蒙你的飯食。老頭子我,身無長物,這個……抵你的飯錢吧。”他指了指那個醜陋的石臼。
王大山愣住了,一股被戲耍的怒火猛地竄上頭頂,燒得他臉都紅了。他指著那石臼,氣得聲音都變了調:“大爺!您這……您這拿我當猴耍呢?七天!整整七份炒飯!您就給我這麼個破石頭玩意兒?這玩意兒扔大街上都沒人撿!您當我這是廢品收購站啊?”他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老頭兒臉上,“我不要這破玩意兒!您要麼給錢,要麼趕緊走人!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您……”
老頭兒平靜地聽著王大山的咆哮,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反而有種洞悉一切的悲憫。等王大山吼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夜市殘餘的嘈雜:“小夥子,別急。這可不是一般的石頭。你拿回去,放點米……嗯,或者別的什麼小物件進去,蓋上蓋兒,心裡默念著‘滿’,再揭開看看。”
王大山嗤之以鼻:“念‘滿’?念‘天靈靈地靈靈’也沒用!這破玩意兒能變出錢來?您當是阿拉丁神燈呢?”他氣呼呼地抓起抹布用力擦著台麵,看都不想再看那石臼一眼。
老頭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王大山心頭莫名一悸。老頭兒沒再說什麼,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像一陣風掠過枯葉。他轉過身,抱著那盒炒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夜市邊緣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這一次,他的背影在路燈下似乎晃動了一下,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很快就徹底消失了,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王大山看著老頭兒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台麵上那個灰不溜秋、礙眼極了的石臼,心裡堵得慌。他真想一腳把它踹到路邊的臭水溝裡去。但不知怎麼的,也許是老頭兒臨走時那個複雜的眼神,也許是純粹累得連踹一腳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最終隻是罵罵咧咧地,像拎一塊廢磚頭一樣,把那沉甸甸的石臼胡亂塞進了裝雜物的破蛇皮袋裡,扛在肩上,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三輪車,哐當哐當地回了家。
王大山租住的地方,是城市邊緣一片擁擠破敗的城中村。所謂的家,就是一間終年不見陽光的潮濕小屋,牆壁斑駁,空氣裡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兒。他把三輪車鎖在樓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旁,扛著蛇皮袋,踩著吱呀作響的木頭樓梯上了二樓。
屋裡又悶又熱,隻有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懸在頭頂。老娘蜷在靠牆的舊木床上,蓋著薄被,發出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閨女妞妞趴在唯一那張搖晃的小飯桌上寫作業,小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瘦弱。看見他回來,妞妞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小聲喊:“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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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王大山悶悶地應了一聲,把蛇皮袋往牆角一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累得不想說話,胡亂洗了把臉,就著中午的剩菜扒拉了幾口冷飯。妞妞懂事地沒再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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