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城市還在沉睡,水產批發市場的燈卻亮得刺眼。我,張老六,穿著沾滿魚鱗和水漬的橡膠圍裙,正蹲在自家“六記水產”的小鋪門口,嘴裡叼著半根快燒到過濾嘴的煙卷。空氣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海腥味和魚內臟特有的鹹腥,還有隔壁老王那破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粵劇唱腔。老熟客馬三爺照例趿拉著拖鞋晃悠過來,他那一身灰布褂子,沾著永遠洗不淨的魚鱗碎末,皺得像揉過的舊報紙。
“老六,今兒個可得給我留兩條上好的石斑,家裡小子帶對象回來吃飯,撐撐場麵!”他嗓門洪亮,在這嘈雜的清晨市場裡也格外突出。
我噴出一口煙,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盤旋:“放心,三爺,最好的貨,給您備著呢!”正說著,市場口那片昏黃的燈光下,搖搖晃晃駛進來一輛沾滿泥漿的破舊小貨車,“哐當”一聲停在我鋪子前,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車門推開,下來個胡子拉碴、眼袋深得像被人揍了兩拳的司機老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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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快!搭把手!”老胡的聲音嘶啞,透著一股子焦灼,幾乎是在吼,“這趟真是邪了門了!河口村那邊撈上來的東西……邪性!差點把我這老命折騰沒了!”
我跟馬三爺對看一眼,趕緊掐了煙湊過去。車廂裡幾個水箱,大部分魚都翻著白肚皮,死氣沉沉。唯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小塑料水箱,水麵“嘩啦”一聲劇烈翻騰,幾條影子在裡麵瘋狂亂竄,攪得水花四濺。湊近了看,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河泥和某種奇異甜腥的氣味直衝鼻子,熏得我腦門一緊。
水箱裡一共三條魚。第一條,通體赤紅,魚鱗片片大如銅錢,邊緣卻像燒紅的烙鐵,隔著塑料箱壁,一股驚人的熱浪撲麵而來,燙得我手指一縮。第二條,深藍色,鱗片細密如錦緞,在水裡一扭動,身體就幽幽地泛出一片藍光,像通了電的霓虹燈管,忽明忽暗,映得老胡那張疲憊的臉陰晴不定。第三條最瘮人,幾乎是透明的,隻有脊背上隱約一條細線,要不是它在水裡攪動水流,根本發現不了它的存在!它遊動時,身體邊緣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微微扭曲變形。
“我的老天爺!”馬三爺倒抽一口涼氣,指著那透明魚,“這……這是啥玩意兒?水鬼變的?”
老胡抹了把額頭的汗,手都在抖:“撈上來就這樣!裝進這水箱,半路上那水溫燙得能煮雞蛋!那藍的,黑燈瞎火的車裡它自己發光,跟鬼火似的!那條看不見的,差點沒把我嚇死!真他娘的撞了邪了!六哥,你路子野,見識多,趕緊處理了,給錢就成!這玩意兒我不敢留了!”
我心裡也是七上八下,這魚太邪門,但那股子莫名的好奇心和乾這行幾十年練就的膽氣又冒了上來。我盯著那三條怪魚,尤其是那條藍幽幽發光的,咬了咬牙:“行,老胡,這燙手山芋,我老六接了!錢少不了你的!”
這三條魚被我單獨安置在鋪子最裡麵角落的一個大水族箱裡,箱子被我特意加固過。鋪子裡的空氣從此變得詭異。紅魚像個活體小鍋爐,隻要它一靠近箱壁,那附近的玻璃就燙得無法觸碰,甚至能看到水汽滋滋地往上冒,像燒開了水壺嘴。藍魚遊動時,鱗片縫隙裡就漏出幽幽的冷光,像深海裡某種會發光的生物,把整個昏暗的角落映照得光怪陸離,尤其是晚上,陰森森的藍光晃得人心裡發毛。透明魚則像個幽靈,大部分時間隻能通過它攪動水流、或者魚食莫名其妙懸浮在半空然後消失來判斷它的位置。店裡的常客們遠遠瞧見這箱子,都繞著走,眼神裡帶著敬畏和忌諱。
這天上午,大學海洋生物係的李教授又來了。他是個乾瘦的小老頭,眼鏡片厚得像酒瓶底,整天在菜市場裡東翻西找那些奇形怪狀的小生物。他隔著玻璃,死死盯著那條紅魚,鏡片後的眼睛放光,激動得直搓手:“張老板!這魚!這能量輻射!這溫度!前所未有!絕對是新物種!重大發現啊!一定要賣給我!價錢你開!”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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