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兩三秒。
有人抬眼看了他一下，有人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沒人接話。
誰也接不上這種話，他說自己去最難的地方，你要說那我替你去顯得假，要說那您辛苦了又顯得乾巴巴的。
胡步雲沒在意這點安靜，接著說下一段，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最後還有一條規矩，最重要的一條。你們到下麵摸到的情況、得到的結論、拿到的材料，不管是什麼，必須先向我彙報。我沒有點頭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跟北川省委、省政府通氣。這是原則問題，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你們誰要是不遵守這條規矩，我今天把醜話說在前頭，我會直接請高副總換人，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不要讓我為難，我也不想為難你們。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收住了，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了，擰開保溫杯又喝了一口。
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五六秒，然後應急管理部的一個司長問了一句：胡部長，那我們到了地方之後，以什麼身份去接觸基層的人？總得有個說法，不然人家問起來沒法答。
胡步雲把保溫杯放下：你愛是什麼身份就是什麼身份。做生意的、跑項目的、搞社會調查的、寫報道的，自己編一個，編圓一點就行。別讓人一眼就看出來你是京都來的乾部。這不是讓你騙人，是讓你別打草驚蛇。你們如果亮著部委的身份下去，地方上一天之內就能把所有的接待規格拉到最高，把所有的矛盾點都包上布蓋起來，你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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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部來的那個局長又問了一句：胡部長，那我們在下麵待多久？什麼時間節點回來？
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我要聽到你們每個人的答案。我不要你們給我交一份漂亮的調研報告，我要你們把各個地方真實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清楚。怎麼解決問題的方案我不急著要，先把問題本身是什麼搞明白。方向對了，辦法自然會有的。
胡步雲說完站起來，散會。明天動身。
眾人陸續起身往外走，有人互相低聲交談，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安排工作，還有人站在走廊裡跟自己的下屬交代什麼。
小會議廳裡慢慢空了，隻留下桌上一排排歪歪扭扭的銘牌和幾隻忘了帶走的茶杯。
胡步雲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門關上，在辦公桌後麵坐了一會兒。
錢智問：部長，要不要提前跟北川那邊打個招呼？
不用。誰都不用告訴。其實，誰都不告訴隻是表明我們的態度，但我估計我們這邊剛剛一散會，北川就什麼都知道了，已經在開始準備接待方案了。
晚上胡步雲回家，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他也沒怎麼收拾，就塞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雙備用鞋，再往包裡扔了一個筆記本兩支筆，拉鏈一拉就完事了。
行李收拾好之後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翻手機看了看，章靜宜發了一條消息問他吃飯了沒有，他回了一句吃了，然後補了一句明天去北川出差，可能要在那邊待一陣子。
章靜宜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來三個字：又去北川？
胡步雲沒回，他知道章靜宜在擔心什麼。
他把手機擱在茶幾上，關了客廳的燈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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