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見有生意上門，那雙綠豆大的眼睛瞬間亮得跟通了電似的。他搓了搓胖乎乎的手，臉上的肥肉堆起一個極其市儈的笑容，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帶著濃濃的南方口音。
“哎喲，這位靚女好眼光啊！這可是正宗的‘香港貨’，純羊毛的！你看這款式，這顏色，穿在您身上，保準比那電影裡的明星還要洋氣！”
胖男人一邊誇張地比劃著，一邊從黑塑料袋裡掏出那件大紅色的羊毛衫，在葉嵐麵前抖摟開。
“多少錢？”葉嵐是個急性子，懶得聽他瞎白話，直接切入正題。
胖男人伸出五根短粗胖的手指，晃了晃：“五十塊！不要票！這也就是在這大草原上碰見你們，算交個朋友。要是在咱們廣州十三行那邊，低於八十塊看都不讓你看一眼！”
“五十塊？！”葉嵐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你搶錢啊！咱們青石電子廠一個熟練工人大半個月的工資了！就這幾兩毛線？”
“靚女，話不能這麼說啊。這可是高科技的混紡毛線，不起球，不縮水，還保暖。”胖男人極力辯解，額頭上都滲出了汗珠，“您看這做工，這針腳，絕對是好東西啊！”
“二十。”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且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梁安琪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風衣，裡麵搭著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X光機一樣掃過那件紅色的羊毛衫。
她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二十塊。這料子雖然看著鮮亮，但根本不是純羊毛，頂多摻了百分之三十的羊毛，剩下的大半是腈綸。而且這針腳走線，明顯是南方那些地下小作坊的傑作。二十塊，隻多不少。”
胖男人被梁安琪這番專業且毫不留情的剖析驚得倒退了半步，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做倒爺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碰見這麼懂行的女人。不僅一眼看穿了材質，連產地底細都摸得清清楚楚。
“這……這位大姐，您這砍價也太狠了。二十塊連本錢都不夠啊！要不……四十？三十五？最低三十！真不能再低了！”胖男人苦著臉，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就二十。如果你不賣，我們去前麵的海拉爾市區，一百塊錢能買五件比你這更好的純毛衫。”梁安琪不為所動，轉身就要走。
“賣！賣！二十就二十！算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倒了大黴了！”胖男人一咬牙，心在滴血。這批貨確實是他在廣州進的尾單貨，進價其實也就十幾塊錢。本想著到這偏遠的草原上宰幾隻肥羊，沒想到遇上了一群懂行的“活閻王”。
“給，二十塊。這件紅色的我要了。”葉嵐爽快地掏出兩張大團結遞過去，一把將那件紅色的羊毛衫搶在手裡。
見梁安琪輕而易舉地把價格砍下來大半，其他的女人們也都來了興致，紛紛圍了上來。
“老板，這件米白色的我也要了，二十塊是吧？”蘇晚晴挑了一件款式相對溫婉的開衫。
“這件帶碎花的不錯，給我來一件。”白秀珠也湊了過來。
“我要這件黑色的，顯瘦。”柳如煙風情萬種地挑了一件貼身的款式。
一時間，原本安靜的營地變成了熱鬨的露天服裝市場。
胖男人帶來的那一大袋子羊毛衫，不到二十分鐘就被這群女人搶購一空。雖然價格被壓得極低，但好歹也算是清了庫存，胖男人拿著那一遝皺巴巴的鈔票，哭笑不得。
“幾位老板，你們這砍價的本事，不去廣州做生意真是屈才了。”胖男人把空袋子塞進車裡，搖著頭感歎。
“行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荒山野嶺的你能把貨脫手，就偷著樂吧。”林嘯牽著剛剛騎完馬、滿頭大汗的阿諾走了回來，看著這一地花花綠綠的衣服，笑著說道。
“林大哥！你看！”阿諾興奮地跑過去，從葉嵐手裡接過一件明黃色的套頭毛衣，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好看嗎？”
“好看。像棵成了精的迎春花。”林嘯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
“什麼迎春花，難聽死了！”阿諾嬌嗔地白了他一眼，抱著毛衣跑去帳篷裡換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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