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拉爾市委大院的會議結束後，緊張的空氣終於消散。鄭副主任謝絕了烏力吉盟長安排的盛大晚宴，隻說想趁著天色還早，再去草原上轉轉，便帶著考察組的人匆匆離開了。
林嘯走出市委大院，九月的陽光灑在身上，帶著一絲內蒙古特有的乾爽。他解開襯衫最上麵的一顆扣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老板，剛才在裡麵，我這手心都捏出汗了。”阿生跟在林嘯身後，一邊拉開那輛防彈吉普車的車門，一邊心有餘悸地嘟囔著，“那京城來的大官，眼神跟刀子似的，要是他剛才真要扣咱們一頂‘資本主義享樂’的帽子，咱們這幾百號兄弟怕是都得折在這草原上。”
林嘯坐進副駕駛，輕笑了一聲，搖下車窗，任由微風吹拂著略顯疲憊的臉頰。“阿生，這叫‘政治博弈’。他們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牌，也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隻要我們的項目能實打實地給這片土地帶來利益，給老百姓帶來好處，那些帽子就扣不到我們頭上。”
吉普車平穩地駛出市區，向著青石集團臨時紮營的莫日格勒河畔駛去。
回到營地時，太陽已經西斜。金黃色的陽光灑在蜿蜒的莫日格勒河上，將河水染成了一條流動的金絲帶。
“當家的，你可算回來了！”
還沒等車停穩，阿諾就像一隻歡快的小麻雀一樣飛奔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一件帶有民族風情的紅色長裙，頭發編成了兩條辮子，頭上還戴著一頂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小草帽。
“林大哥，事情談得怎麼樣了？那個戴眼鏡的老頭沒難為你吧？”阿諾趴在車窗邊，大眼睛裡滿是關切，甚至還握緊了小拳頭，大有一副如果林嘯受了委屈，她就要去幫他找回場子的架勢。
林嘯看著她這副護短的可愛模樣，心中那點因為談判而殘存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阿諾粉嫩的臉頰。
“放心吧，你林大哥出馬，什麼時候吃過虧？不僅沒受難為，還把咱們這度假村的項目給敲定了。以後，你就是這片草原上最大的‘地主婆’了。”
“我才不當什麼地主婆呢，難聽死了。”阿諾嬌嗔地拍掉林嘯的手，臉頰微紅，心裡卻是甜滋滋的。隻要林嘯沒事，她就什麼都不在乎。
“行了，別在大門口膩歪了。林，你過來看看這個。”
梁安琪的聲音從營地中央傳來。她今天穿著一套乾練的卡其色風衣，正站在一張鋪在折疊桌上的巨大軍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眉頭微蹙。
林嘯推門下車，走到桌前。秦沐雪和陸雪瑤也都在。
“怎麼了？看你們這架勢，是在排兵布陣呢？”林嘯笑著問道。
“你少打趣。”秦沐雪白了他一眼，指著地圖上莫日格勒河的一個巨大回灣處，“剛才雪瑤帶著我們去那邊實地考察了一下。風景確實絕佳，依山傍水，視野開闊。但是……”
“但是那裡的地質結構是個大問題。”陸雪瑤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接過話頭，語氣中透著學者的嚴謹，“那片回灣雖然平坦，但下麵是一層厚厚的淤泥和凍土層。如果我們要在那邊建那種大型的現代化度假酒店，甚至是高爾夫球場，地基的沉降風險極高。而且，一旦到了春季凍土融化，整個建築的安全都會受到威脅。”
“地基不穩？”林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他雖然有前世的記憶，但也隻是個大概的輪廓，具體的工程實施，還需要依靠陸雪瑤這樣的專業人士。
“更致命的是成本。”
梁安琪在一旁接話，她的筆尖在地圖上重重地敲擊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她那雙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屬於CFO的精打細算。
“林，如果按照雪瑤的評估，要在那種凍土層上打地基，我們需要采用特殊的‘熱棒’技術來保持凍土的穩定性，或者直接打下深達幾十米的鋼筋混凝土樁。這兩種方案，都會讓我們的前期土建成本直接飆升三到四倍！”
梁安琪看著林嘯，語氣變得異常嚴肅：“我們現在雖然手握大量的資金，但南方深灣一號的港口二期工程、電視機廠的擴建、還有那個無底洞一樣的微型計算機研發，都在源源不斷地吸血。如果在呼倫貝爾這個項目上把資金鏈崩得太緊，一旦遇到市場波動，整個青石集團都有可能陷入危機。”
這就是梁安琪，永遠能在最狂熱的發展時期，保持著最冷靜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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