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糕點鋪要開第三家店手工作坊的消息，才剛確定下來不久，在業內傳出了風聲。
選址、設計、裝修這些繁瑣事務，蘇浩澤都交給了做事穩重的王振國。
而招聘新人這件更要緊的事，則由金子明主抓，張魏東和錢子玉把關。
麵試定在一個周三下午。
前來應試的年輕人不少，有剛從職業技術學校畢業的學生，眼神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也有在別的店乾過幾年，想尋求更好發展的熟手，說話間透著幾分老練。
張魏東和錢子玉坐在臨時布置成考場的小會議室裡，一個負責嘗味道看手藝，一個負責問問題觀察心性。
“下一個，張柏。”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形瘦削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淺藍色棉布襯衫，頭發理得很短，看起來整個人十分乾淨利落，隻是眼神有些躲閃，不太敢直視考官。
“各位老師好，我叫張柏。”
聲音不大，帶著點沙啞，說完就抿緊了嘴唇。
金子明翻看著簡曆，眉頭微挑：“簡曆上寫得很簡單啊。之前在愛心社區麵包坊做過半年幫廚，為什麼離職了？”
“那裡……老板經營不下去了，就關門了。”張柏低聲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
“之前學過相關專業嗎？”
“沒有，自學的。”
張柏的回答依然簡短，頭埋得更低了些，手指撚著衣角的動作透露出他的緊張。
麵試間裡安靜了一瞬。
張魏東一直沒怎麼說話，隻是用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簡曆簡單，經驗寥寥，性格看著也過分內斂。
這樣的年輕人，通常要麼是走投無路來碰碰運氣，要麼就是心裡憋著一股特別的勁兒。
他看起來不像是前者。
“既然沒正經學過，經驗也淺，”張魏東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目光卻帶著一絲好奇，“怎麼會想到來蘇氏麵試？我們這兒要求也不低，而且競爭也大。”
這問題似乎讓張柏有些意外，他飛快地抬眼看了張魏東一下，又立刻垂下視線。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握緊了，指節微微發白，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過了幾秒，他才鼓起勇氣回答道：“因為……念念信箱。”
這個答案讓在座的幾人都有些意外。
金子明放下簡曆，饒有興致地看過來。
錢子玉也停下了記錄的筆。
張柏似乎打開了話匣子，雖然聲音依舊不高，語速也有些慢，但能聽出裡麵的認真：“我……一直在看蘇氏的念念信箱故事。那些幫人找回記憶裡味道的事……很打動人。”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詞句，“我爺爺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很多事都記不清了。但他總念叨著，想念他小時候，我奶奶做的一種點心，說是用槐花和糯米做的，有特別的清甜，外麵裹著一層炒得焦香的黃豆粉……他描述不清楚，我們家裡也沒人會做。我想，如果我能學會……”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這次目光沒有躲閃，而是帶著一股執拗勁：“我知道以我的運氣，可能很難被抽中。就算抽中了，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爺爺未必能等到那麼久。所以我想，不如……不如我自己來學。學好了技術，我就能做給他吃。就算……就算做得不完全一樣，至少是我做的。”
他再次低下頭，聲音更輕了些：“而且能在蘇氏學手藝，我覺得……很有意義。”
一番話說完，小小的麵試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金子明和錢子玉交換了一個眼神。
張魏東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說出心裡話而臉頰微微泛紅的年輕人，先前那份“太悶、放不開”的印象，似乎被另一種更真誠的東西覆蓋了。
不是為了生計勉強糊口，也不是一時興起的玩鬨。
是心裡揣著一個溫暖的願望，是看見了念念背後的溫度，然後笨拙卻異常堅定地，想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
張魏東沒再多問，也沒做評價，隻是微微點了下頭。
他直接指了指操作台上準備好的材料。
一盆清水，一小袋糯米粉，還有一小碗溫水和細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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