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七月初七,陳朝封皇子陳伯山為鄱陽王。
北齊丞相高演認為王曦文雅遲緩,擔心不能迎合武將的心意,常常在夜間用車把他接來議事,白天卻不與他交談。高演曾經把王曦請進密室,對他說:“近來王侯貴族們,常常前來敦促逼迫,說我違背天意是不祥之舉,恐怕會有變故發生。我想用法律製裁他們,你看如何?”王曦說:“朝廷近來疏遠皇室親戚,殿下倉促之間采取的行動,已經不再是臣子所應做的了。如今殿下如芒在背,君臣上下互相猜疑,這種局麵怎能長久!殿下雖然想要謙讓退避,視皇位如糠秕,但恐怕違背了上天的旨意,斷送了先帝的基業。”高演說:“你竟敢說這樣的話,我必須將你繩之以法!”王曦說:“天時人事,都表明沒有別的圖謀,所以我才敢冒死進言,這也是神明所讚許的啊。”高演說:“拯救危難、匡正時弊,正要等待聖賢之人,我怎敢私下議論!請你不要再多說了!”丞相從事中郎陸杳將要出使,握住王曦的手,讓他勸說高演登基稱帝。王曦把陸杳的話告訴了高演,高演說:“如果朝廷內外都有這樣的心意,趙彥深日夜在我身邊,為何始終一言不發?”王曦於是趁著空閒時間私下詢問趙彥深,趙彥深說:“我近來也對這種議論感到驚訝,每次想要向丞相進言,都嚇得張口結舌、心驚膽戰。你既然先開口了,我也應當冒死吐露心聲。”於是二人一同勸說高演稱帝。
高演於是向太皇太後稟報。趙道德說:“相王不效仿周公輔佐成王,反而想要骨肉相殘奪取皇位,就不怕後世稱你為篡逆嗎?”太皇太後說:“趙道德說得對。”不久後,高演又啟奏說:“天下人心尚未安定,恐怕會突然發生變故,必須早日確定皇位繼承人。”太皇太後於是聽從了他的意見。
八月初三,太皇太後下令,廢黜北齊君主高殷為濟南王,遷出皇宮居住在別宮,讓常山王高演入宮繼承皇位,並且告誡他說:“不要讓濟南王有意外發生!”
肅宗高演在晉陽即位,大赦天下,改年號為皇建。太皇太後恢複皇太後的稱號;原來的皇太後改稱文宣皇後,居住在昭信宮。
八月初六,朝廷下詔續封功臣的爵位,禮遇賞賜年老的大臣,廣泛征求直言進諫,褒獎為國捐軀的人,追贈有德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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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演對王曦說:“你為何把自己當作外人,幾乎見不到你的麵?從今以後,即使不是你分管的事務,隻要有想法,就隨時寫一份文書,等我稍有空閒,就直接呈上來。”於是下令讓王曦與尚書陽休之、鴻臚卿崔曦等三人,每天處理完公務後,都進入東廊,共同整理記錄曆代的禮樂製度、官職設置以及田市、賦稅等事宜,對於那些雖然不合時宜卻仍在沿用的製度、自古有利卻如今廢棄的舉措,以及道德高尚卻長期沉淪、花言巧語迷惑世人、妖邪敗壞朝政的人,都要詳細思考,逐漸分條上奏。朝廷在早晚提供禦膳,直到日落時分才允許他們回家。
高演見識深遠、沉穩機敏,年輕時就在朝廷任職,熟悉政務,即位後尤其勤勉努力,大力革除文宣帝時期的弊端,當時的人佩服他的英明卻譏諷他過於苛細。他曾經詢問舍人裴澤,外麵對朝政得失的議論如何。裴澤隨口回答說:“陛下英明公正,自然可以與古代聖君相媲美;但有識之士,都說陛下過於苛細,帝王的氣度,還不夠宏大。”高演笑著說:“確實如你所說。朕剛執掌朝政,考慮不夠周全,所以才會這樣。這種做法怎能長久堅持,恐怕以後又會被人指責疏漏。”裴澤因此受到寵信。
庫狄顯安陪坐時,高演說:“顯安,你是我姑姑的兒子;如今按家人禮節相處,免除君臣之間的恭敬,你可以說說我的不足之處。”庫狄顯安說:“陛下說了很多虛妄的話。”高演說:“為什麼這麼說?”庫狄顯安回答說:“陛下過去看到文宣帝用馬鞭打人,常常認為不對;如今自己也這樣做,這不是虛妄的話嗎?”高演握住他的手表示感謝。又讓他直言進諫,庫狄顯安說:“陛下過於苛細,天子反而更像一個小吏。”高演說:“朕非常清楚這一點。但國家沒有法度已經很久了,我將要通過整頓達到無為而治的境界。”又詢問王曦,王曦說:“顯安說得對。”庫狄顯安是庫狄乾的兒子。大臣們進言,高演都從容接受。
高演生性極為孝順,太後生病時,他走路都無法正常邁步,神色憔悴,四十天裡幾乎衣不解帶地侍奉。太後病情稍有加重,他就趴在宮殿外的走廊裡,太後的飲食藥物,都親自照料。太後曾經心痛難忍,高演站在帷幕前,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掌來代替太後的疼痛,鮮血從衣袖中流出。他對各位弟弟十分友愛,沒有君臣之間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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