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話的分量。從芯片到係統，從5G到AI，每一場競賽背後，都是國運的較量。贏了，可能真的能實現那個“讓更多人過上好日子”的願景；輸了，就可能被死死釘在產業鏈的中下遊，再難翻身。
“當然，雖然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李煥的語氣坦誠而清醒，“我們必須承認對手的強大。”
楊衛東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個年輕人，既有登高望遠的格局，也有腳踏實地的清醒。不盲目樂觀，不妄自菲薄，知道自己站在哪裡，也知道對手有多強。
“我會把這些話傳達上去。”楊衛東說，語氣鄭重，“讓更多更高的人認識到這個問題的緊迫性。”
李煥點了點頭。
沉默了幾秒，他又開口，這一次，語氣裡多了一絲憧憬：
“我相信，如果我們的道路贏了，那還真有可能實現教員說過的一些話。”
他頓了頓：“也能讓更多的人，過上更加體麵的生活。”
楊衛東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李煥，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芒——是欣慰，也是審視。
然後他緩緩開口：“前半句話，我支持。”
李煥看著他。
“但別忘了——”
楊衛東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邃：“生產力的提升，必然要有更為合適的生產關係進行匹配。”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兩人之間安靜的空氣裡，激起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李煥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楊衛東的意思。
技術可以讓人跑得更快，但如果道路的規則不變，跑得快的人隻會更快地把跑得慢的人甩在後麵。
AI可以創造巨大的財富，但如果分配機製不變，這些財富隻會流向那些本來就擁有資本和技術的人。
科技平權是一個可能性，但不是一個必然。
“所以，”李煥緩緩開口，“我們要做的，不隻是發展技術。”
楊衛東看著他，目光深邃：“是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如果沒有合適的生產關係，我們將陷入到唯生產力的怪圈當中——東西越來越多，但多數人活得越來越累，少數人拿得越來越多。”
李煥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楊衛東說的是什麼。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技術確實進步了，效率確實提升了，GDP確實增長了——但底層老百姓的日子，卻沒有相應地變得更好。那些新增的財富，像水一樣，流向了本來就裝滿了水的地方。
“是有重大調整嗎？”李煥試探著問道。
楊衛東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泛白的天際線。北京的夜晚即將過去，新的一天就要開始。
沉默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會有大動作。”
李煥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繼續深化改革。”楊衛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調整我們的生產關係。”
他頓了頓：“當然，回歸到剛才的話題——可能會從之前追求效率，轉變為追求公平的模式中。”
李煥的眉頭微微一動。
追求效率，到追求公平。
這不僅僅是一個詞語的變化。
這是整個底層邏輯的調整。
過去四十年，整個社會一直在講“效率優先，兼顧公平”。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讓市場配置資源，讓競爭決定輸贏。這套邏輯跑得很快，也跑出了舉世矚目的成績。
但它也帶來了問題。
貧富差距，階層固化，內卷加劇，還有那些被甩出軌道的人。
如今，風向真的要變了。
楊衛東轉過身，看著李煥。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光芒——是提醒，也是關切：“當然，這種模式之下，打擊地方豪強是必然的。”
他頓了頓：“所以你自己要小心。生意要做，但不要過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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