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元秋漠舉征旌,北涉羌塘向邏城。
瘦馬凋鞍承雪重,犛牛堅載重程輕。
夜平蘇毗封喉舌,曉越青脊匿甲兵。
三萬鋒芒潛待旦,中秋月裡破王城。
公元241年,肇元五年七月二十四日,藏北尼瑪荒原。休整三日的奇兵路大軍再次開拔。雖經休整,但阿爾金山帶來的損耗依舊刻在每個將士的臉上和略顯遲緩的步伐裡。戰馬損失近半,幸存的也大多瘦骨嶙峋。反倒是那些沉穩的犛牛,經過休養和補充草料,依舊保持著可靠的力量。
主帥關彝跨上一匹新換的、同樣來自羌部提供的高原戰馬,這匹馬不如他原先的坐騎神駿,卻更適應此地氣候。他環視集結的部隊,目光掃過漢家龍騎堅毅卻疲憊的麵龐,掃過羌騎、鮮卑騎、匈奴騎那些風格各異卻同樣透著一股狠勁的眼神。
“將士們!”他的聲音在稀薄而清冷的空氣中傳開,“前麵,就是班戈,再前麵,就是邏些!唐旄王廷就在那裡,以為有天險阻隔,便可高枕無憂!他們忘了,大漢的劍,早已經能夠延伸到任何膽敢挑釁的地方!”
沒有激昂的呐喊,回應他的是沉默的撫刀按箭之聲,以及更加沉重的呼吸——既是因缺氧,也是因壓抑的激動。
“出發!”關彝撥轉馬頭,長劍指向西南。
鐵流再次無聲湧動。
***
七月二十四日至八月五日,尼瑪至班戈,荒原潛行。
從尼瑪到班戈(今西藏班戈縣),地勢相對平緩,屬於羌塘高原南部,平均海拔仍在4500米以上。這裡已屬唐旄勢力範圍的北部邊緣,雖地廣人稀,卻並非無人區,時常有遊牧的部落和唐旄的巡邏隊出現。
大軍行動愈發謹慎。嚴格執行晝伏夜行,白日選擇背風的山坳或乾涸的河床隱蔽休整,所有人員馬匹不得隨意走動,嚴禁升起任何形式的炊煙,飲食全靠冷食、肉乾和有限的清水。夜晚則借著高原璀璨的星光和微弱的月光趕路。
羌騎首領迷當和他手下最精銳的探馬成了大軍最敏銳的“耳目”和“屏障”。他們以小隊形式,散出大軍周圍數十裡,如同幽靈般清除著一切可能暴露行蹤的痕跡。
八月一日黃昏,大軍正準備啟程,一隊羌騎疾馳而歸,帶來了緊急軍情。
“將軍!”迷當找到關彝和趙廣,神色凝重,“前方三十裡,發現一支大型牧群,約有帳落百餘頂,像是蘇毗部的夏季牧場。他們擋在了我們必經之路上。”
“蘇毗部?”關彝眉頭緊鎖。蘇毗是吐蕃高原上的古老部落,此時已臣服於唐旄,但其心未必完全歸附。繞過他們需要多走至少五天,且地形未知;若被發現,大軍行蹤立泄。
“能否悄悄繞過?”趙廣問。
迷當搖頭:“牧場範圍很大,且他們養了不少獒犬,夜間聽覺極其靈敏,很難完全不驚動。”
關彝沉思片刻,眼中寒光一閃:“不能繞,也不能等。迷當,你部可能無聲控製這支牧群?擒其頭人,不得走脫一人報信!”
迷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草原狼般的凶光:“將軍放心!夜黑風高,正是我羌兒郎顯本事的時候!隻需五百人,定讓他們變成啞巴和瞎子!”
“好!速去速回!若有抵抗,格殺勿論!”關彝下令冷酷而果斷。此時此刻,任何仁慈都可能葬送全軍和三路大軍的戰略。
迷當領命,迅速點齊本部最擅長夜襲和摸哨的好手,換上深色衣物,塗抹黑灰,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漸濃的夜色中。
大軍在原地緊張等待。關彝和趙廣站在一處小坡上,望著遠方隱約的篝火光芒,一言不發。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刻都無比漫長。
約莫兩個時辰後,遠處黑暗中傳來一陣短促而壓抑的犬吠哀鳴,隨即很快歸於寂靜。又過了片刻,迷當帶著人馬返回,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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