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像化不開的墨。
宋忠帶著阮小小穿行在寂靜的巷弄裡,刻意避開了主乾道。怡紅樓在南城,他的秘密據點卻在西城,這段路不算近。
阮小小亦步亦趨地跟著,心裡又是害怕又是慶幸,緊緊攥著自己單薄的衣襟,時不時偷偷抬眼看看前麵那個沉默高大的背影。
這位錦衣衛大人,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
宋忠的腳步卻越來越慢,越來越輕。
他的右手習慣性地虛按在腰間的繡春刀柄上,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兩側黑黢黢的屋簷、牆角堆放的雜物,以及前方巷道拐角那片更深的陰影。
太靜了。
這個時辰,即便不是繁華處,也不該這麼安靜。
空氣裡仿佛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隱隱透出鐵鏽和汗液的腥氣。
“不對勁……”宋忠心頭一凜,猛地停下腳步。
阮小小猝不及防,差點撞到他背上,驚慌地抬頭:“大、大人?”
宋忠沒有回頭,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聽好,看到前麵第三個巷口,右邊那戶掛著白燈籠的人家沒有?”
阮小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根本看不清前麵有什麼,但處於害怕,她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大人。”
“門沒關,您進去以後就在裡麵等我!我不來,絕不要出來,也不要給任何人開門!”宋忠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進阮小小耳朵裡。
“為、為什麼……”阮小小嚇得腿軟,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宋忠為什麼會這麼嚴肅。
“沒空跟你解釋這麼多了,總之就一句話,你想活命就跑!現在!”宋忠厲喝一聲,同時左手猛地將她向前一推!
這一推用了巧勁,阮小小踉蹌幾步,驚恐回頭。
隻見宋忠已霍然轉身,麵對他們來時的方向,繡春刀“噌”一聲徹底出鞘,雪亮的刀身在微弱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弧。
“跑!”宋忠再次暴喝。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阮小小再不敢多問,提起裙擺,用儘平生力氣朝著那點白燈籠的光暈發足狂奔!
腳步聲在空曠的巷道裡格外清晰,帶著慌不擇路的倉皇。
幾乎就在阮小小開始奔跑的同一瞬間,兩側屋簷上、前方的陰影裡,驟然躍出數道黑影!
他們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雙冰冷嗜殺的眼睛,手中刀劍寒光閃爍,如同憑空出現的幽靈,瞬間將宋忠圍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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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了!動手!”一個嘶啞的聲音低吼。
六個人,六個方位,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絕非尋常盜匪。
“來的好!”宋忠眼中寒芒爆射,毫無懼色,甚至搶先發動!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左前方一滑,避開正麵劈來的一刀,手中繡春刀順勢自下而上反撩,角度刁鑽狠辣!
“噗嗤!”
左側一名刺客顯然沒料到宋忠反應如此之快,刀法如此之凶,格擋稍慢半分,鋒利的刀尖已從他肋下斜刺而入,直透臟腑!
他悶哼一聲,手中鋼刀當啷落地,眼中滿是不敢置信,捂著傷口踉蹌後退,鮮血瞬間浸透黑衣。
一個照麵,先折一人!
但其餘五人攻勢已至!刀光劍影織成一張死亡之網,籠罩宋忠全身要害。
宋忠擰身、騰挪、格擋、反擊,繡春刀舞成一團光幕,金鐵交鳴之聲連綿炸響,火星四濺!
他刀法大開大合,又兼具錦衣衛擒拿鎖拿的陰狠小巧,每每於間不容發之際化解致命攻擊,甚至還能偶爾還以顏色,在對手身上留下傷口。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五個配合默契的高手。
宋忠的官服很快被劃開幾道口子,左臂被刀鋒掠過,火辣辣地疼,鮮血滲出。背心也挨了一記重踹,氣血翻湧,喉頭泛起腥甜。
“必須脫身!”宋忠心念電轉。纏鬥下去,他必死無疑!
他佯裝力竭,刀勢微微一滯。
正前方的刺客見狀大喜,以為得手,揮刀猛劈宋忠麵門!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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