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趙氏如同被風吹散的枯葉,從四合院裡徹底消失了。連同她一起消失的,還有後院那間屋子裡所有可能成為證物的物品,包括那張破舊的木板床、掉漆的衣櫃,甚至牆角那些看不清內容的麻袋和箱子。街道辦和派出所的人在那天之後又來了幾次,進行了更加徹底的清理和查封,最後在那扇通往的後院的月亮門上,貼上了蓋著鮮紅公章的封條。
那刺眼的封條,像一道醜陋的傷疤,烙印在四合院每一個住戶的心上,也宣告著一段充滿猜忌與恐懼的時光正式開始。
初一的驚天變故,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炸得整個院子人仰馬翻,但隨之而來的,卻不是持續的喧鬨,而是一種死寂般的壓抑。拜年徹底終止了,沒有人再有心思走家串戶。往日裡為了一點雞毛蒜皮就能吵嚷半天的鄰居們,此刻都成了鋸嘴的葫蘆,見麵最多點點頭,眼神裡交換著心照不宣的驚恐和戒備。
閻埠貴和劉海中這兩位“大爺”,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威風。閻埠貴變得疑神疑鬼,聽到點動靜就嚇得一哆嗦,整天縮在家裡,連算盤珠子都撥拉得少了。劉海中則試圖維持他“二大爺”的體麵,依舊挺著肚子在院裡踱步,但那官腔裡明顯底氣不足,眼神閃爍,再也不敢對院裡事務指手畫腳,生怕引火燒身。
賈家更是噤若寒蟬。賈張氏破天荒地不再指桑罵槐,連出門都少了,偶爾露麵,也是低著頭快步走過,仿佛身後有鬼追著。秦淮茹更加沉默,臉上時常帶著一種麻木的憂懼。棒梗那小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們的不安,收斂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滿院瘋跑惹事。
整個四合院,被一種“敵特”就近在身邊的巨大恐怖籠罩著。人們不再關心誰家多占了一點公攤麵積,誰家偷偷用了公家的水電,所有的算計和矛盾,在“國家安全”這四個字麵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甚至可笑。現在大家想的,都是如何證明自己的清白,如何與後院那個“特務婆子”劃清界限。
而我,何雨柱,作為事件中除陳趙氏外,唯一被官方多次“請去談話”、並且親眼目睹了抓捕過程的人,自然而然地成了全院目光的焦點。這焦點不再帶著以往的輕視或算計,而是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和疏離。
他們看我,仿佛在看一個身上沾著瘟疫的人。他們不敢靠近我,不敢和我多說話,甚至連眼神接觸都儘量避免。我在院裡走過,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人會立刻散開,或者裝作忙別的事情。我被無形地孤立了。
這種孤立,比我之前麵對院裡“眾禽”的明槍暗箭更讓人難受。那至少是熱鬨的,是能夠應對和反擊的。而現在的死寂和疏離,則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我緊緊包裹,讓我感到窒息。我知道,他們怕我,不是怕我何雨柱本人,而是怕我身上可能沾染的、與“敵特”相關的麻煩,怕因為和我接觸而引來不必要的審查和猜疑。
就連雨水,也敏感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她好幾次拉著我的衣角,小聲地問:“哥,為什麼院裡的人都不跟我們說話了?為什麼大家看我們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隻能摸著她的頭,用蒼白的語言安慰她:“沒事,雨水,大家……大家可能都忙著過年的事吧。”
內心的沉重和焦慮,卻與日俱增。李組長和張乾事的審查雖然暫時沒有新的動靜,但我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過去。陳趙氏被抓,隻是一個開始。官方一定會順著她這條線,深挖下去,挖出她的上下線,挖出她的情報網。而何大清與她的關聯,就像一顆不知道何時會引爆的炸彈,懸在我的頭頂。
我試圖從軋鋼廠這邊尋找一些蛛絲馬跡,或者至少是尋求一點心理上的慰藉。但廠裡的氣氛同樣微妙。李副處長見到我,依舊客客氣氣,但那客氣中明顯多了一層隔閡和謹慎,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地拍我肩膀開玩笑。楊師傅、錢瓦匠等人,也似乎有意無意地和我保持著距離,休息時的閒聊也不再帶我。
我明白,街道辦或者更上麵的工作組,肯定已經和廠裡通過氣了。我現在在廠裡,同樣是一個需要被“留意”的對象。這種無處不在的、無形的監視和隔離,讓我感覺自己像生活在透明的玻璃罩子裡,一舉一動都被人審視著。
唯一讓我感到一絲暖意的,是周師傅。在事件發生幾天後,我找了個由頭,又去了一趟工業局機床廠食堂。周師傅見到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躲閃,依舊熱情地招呼我,但在無人的角落,他壓低聲音,帶著關切和凝重問我:“雨柱,你們院裡的事……我聽說了點風聲。你……沒被牽連進去吧?”
我心中苦笑,麵上隻能搖頭:“沒有,周師傅,就是配合調查。謝謝您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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