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靜低下頭。“你感覺到了？”
淩瑤點了點頭。“從它醒來的那一刻，我就感覺到了。它在疼。”
“疼？”
“嗯。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知道餓。餓了就要吃，吃了就不疼了。但它吃的是祖母的身體，祖母會疼。它不知道。它隻是餓了。”
淩靜沉默。他看著坑洞中那個不斷蠕動的黑暗，看著那些被抽離的靈氣光點。“能幫它嗎？”
淩瑤想了想。“能。但要有人下去。”
“下去？”
“嗯。到它身邊去。告訴它，不要再吃了。告訴它，祖母會疼。告訴它——”她頓了頓，“它不餓。它隻是太孤獨了。”
淩靜看著她。“我去。”
淩瑤搖了搖頭。“你不能去。你是大人，它會怕你。”
“那誰去？”
淩瑤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中，倒映著他的身影。“我去。它和我一樣，是祖母的孩子。它不會傷害我。”
淩靜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蹲下身，與她平視。“怕嗎？”
淩瑤搖了搖頭。“不怕。因為父親在。”
淩靜笑了。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淩瑤點了點頭。她轉過身，向著那個坑洞走去。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盆地中顯得格外渺小。但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很堅定。
坑洞中的黑暗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停止了蠕動。那無數細小的光點也不再被抽離，而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仿佛在看著這個小小的不速之客。
淩瑤走到坑洞邊，停下。她低頭看著那片黑暗，輕聲說：“我來了。”
黑暗沉默了很久。然後，它緩緩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沒有固定的形態，在不斷地變幻。但淩瑤能感覺到——它在看她。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看她。
“你……是誰？”那聲音沙啞、生澀，仿佛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
淩瑤看著它。“我是你妹妹。”
那身影沉默了。“妹妹……我沒有妹妹……隻有母親……母親……走了……”
“母親沒有走。她一直都在。在你吃的那些東西裡，在你睡的那片土地上，在你看到的那片天空裡。她一直都在。”
那身影顫抖起來。“母親……在疼……我讓母親……疼了……”
淩瑤伸出手。“那你不要再吃了。不要再讓母親疼了。”
那身影看著她，看著那隻伸出的手。然後它也伸出手——那手沒有固定的形態，在不斷地變幻。但當它握住淩瑤的手時，它穩定了。化作一隻小小的、蒼白的手。
“好。不吃了。”
盆地的岩壁停止了震顫，暗紅色的光芒緩緩褪去。坑洞中的黑暗開始收縮，越來越小，越來越凝實。最終，它化作一個孩子——一個看起來與淩瑤差不多大的孩子。它的皮膚蒼白如雪，頭發是銀白色的，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隻有無儘的黑。它站在那裡，赤著腳，穿著一襲破舊的灰白色長袍，看著淩瑤。
“你……是我妹妹？”
淩瑤點了點頭。“嗯。你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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