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勝利把目光轉向市紀委書記馬明濤。
“我向來不喜歡報喜不報憂。每一項改革舉措都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理解，有讚成的就有反對的，有得利的就有吃虧的。雨菲這隻喜鵲登枝報喜報完了，那就該明濤你這個烏鴉叫幾聲了。說吧，哪些地方乾部群眾有意見？”
他風趣幽默了一把，充滿了掌控全局的從容。
張雨菲和馬明濤都被逗笑了。
“辛書記，為了能讓您掌握全麵信息，我隻好做討人嫌的烏鴉嘍。”
馬明濤拿出準備好的材料，但和張雨菲一樣，根本不看材料，直接思路清晰地開始彙報。
槐蔭市公車改革後，市紀委收到了部分群眾的來信，集中反映了三個方麵的問題。
第一，四個試點留用的車中，八輛“接待備用車”的使用情況受到廣泛質疑。群眾認為隻是換了一個名字，但還是乾部的專用車。
比如張雨菲名下的奧迪車，以“備用”的名義繼續由她本人駕駛，幾乎成了她隨意使用的私家車。但張雨菲的公務交通補貼照拿不誤。
馬明濤說到此，為了避免張雨菲的誤會，補充解釋了一句：
“我隻是如實轉達群眾來信內容，但我本人對張秘書長沒有任何異議。張秘書長的公務繁忙，使用公車肯定頻繁，群眾不理解，喜歡誇大其詞情緒化表達……”
“沒關係，馬書記，我的心理承受力沒有那麼脆弱，隻要辛書記理解，我才不在意造謠中傷。”
張雨菲衝著馬明濤微微一笑，看上去非常淡定。
但她的話裡夾槍帶棒，分明是對馬明濤彙報時點她的名字十分不滿。
辛勝利沒有吭聲，向馬明濤揚揚下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馬明濤沉吟片刻，重新整理被張雨菲打斷的思路，接著沉聲彙報：
“軸承集團退休的原董事長項東方實名舉報，集團車改時把公車在內部競拍，基本都是三折以下的價格。其中八輛原價三十萬以上高檔汽車，都被集團高層領導以六萬元價格買走。項老措辭激烈，說軸承集團是資產賤賣，圖利領導乾部，是腐敗行為……”
“你等一下。”
辛勝利抬手製止馬明濤。
他知道項東方是一個堅持原則的老乾部，退休時級別已經是副廳，在工人中的威望很高，而且在省裡也有影響力。
項東方的舉報就不能等閒視之，必須重視起來。
“明濤，項東方的舉報進展到哪一步了？”
“項老的舉報材料還在市紀委，我一直壓著。我給項老的解釋是，軸承集團是我市頂梁柱企業，調查前必須謹慎對待，我要向您辛書記彙報後再決定下一步工作，所以短時間內無法給他明確答複。”
馬明濤的回答，令辛勝利很滿意。
對於項東方這樣的老乾部，不能用強，必須給出合情合理的解釋，才能安撫住他上訪的衝動。
辛勝利拿起筆在本子上簡單做了記錄，示意馬明濤繼續說下去。
馬明濤從準備的材料中抽出兩張複印材料，分別遞給辛勝利和張雨菲。
“有人舉報市委機關的公務交通補貼，名義是補貼，實際和工資沒兩樣。臨時工、返聘的老同誌、甚至借調來幫忙的事業單位人員，隻要名單在編，都足額發了補貼，但這違反和公務交通補貼相關規定。”
他頓了頓，總結道：“這三條，每一條單拎出來，都是‘車改變發福利’的典型，我這邊也很為難啊。”
辦公室內安靜下來。
張雨菲沒有辯解，隻是垂下目光，靜靜等著辛勝利表態。
辛勝利看著市委機關公務交通補貼發放憑證，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
他其實能理解張雨菲為什麼給臨時工、返聘、借調人員發補貼。
編外人員雖然在權力格局中無足輕重，但他們了解內情，且不怕撕破臉。
當違規福利覆蓋到這個群體，就能形成天然的攻守同盟。
他們會本能地保持沉默——因為他們也是既得利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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