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奮是形勢大好,這般四方來拜的場麵,換誰誰不興奮?
至於煩惱,自然是因為這些來拜的人不是衝著他,而是衝著鹿野來的,偏偏鹿野如今人不在!
他隻能一封又一封回信地拖延著,然後幾乎是痛哭流涕地求鹿野快回來。
他一人承受不來啊!
鹿野對此表示不急不急。
邊關就在那兒,北境的處境也就在那兒,邊關群龍無主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沒道理她晚回去一兩個月就突然冒出個紫微星搶了她的活計一統邊關。
相反,晾晾那些聞聲投奔的人也不錯。
日久才能見人心嘛。
因此鹿野對此一點不急,反而對秦天舉信裏說的另一件“小事”表示欣慰。
——大魏吏部年末考評結束了,秦天舉得了個優,然而並沒有升官,也沒有被調離。
據秦天舉之前所說,這並不太尋常。
秦天舉立下的是守城之功,這般大功,一般來說不說官升三級,官升一級怎麽也是要的。
按照往常慣例,就算不把他調回中央,也要往更高一級的城郡調,比如調去東平城那樣的大城做個郡守啥的。
但朝廷偏偏沒有任何動靜,給他評了個優,然後就沒了。
秦天舉一頭霧水,鹿野卻是有一點點猜想。
——會不會,是他做的呢?
如今朔方的情況,做生不如做熟。
有秦天舉這個信得過的老熟人坐鎮比什麽都強。
毫無疑問,他留下來,對鹿野好處最大。
當然,這也隻是鹿野的猜想,她也隻想了一下下,然後便覺得莫不是自己想多了。
老皇帝哪裏會讓他插手吏部,要做成這事,他不知要費多大的力氣,而且收益又不是很大,實在不值當,很不符合他一向追求低投資高回報的作風。
除了秦天舉的吐槽,何朔也在信中說了許多關於練兵招兵之事,也是殷殷期盼著鹿野回來。
甚至好幾個鹿野熟悉的副將也托秦天舉在信上帶了話,有說最近學了新招式等她回來跟她比試的,有說冬日獵了幾頭猛獸等她回來烤肉吃的,有說新兵蛋子頑劣氣人等她回來教訓的……
好幾封信承載了好些個人的思念,隨著一個個墨字躍然紙上,身周雖無一人,鹿野卻覺得嘰嘰喳喳熱鬨極了,心裏自然也全不覺得寂寞。
但——
隱隱的,還是覺得有一丟丟失落。
信裏那麽多人的名字,卻唯獨沒有那個名字。
那麽多張紙,卻沒有一個字提及他的消息。
除了她自個兒那一點捕風捉影毫無根據的猜測,那個人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從她的世界銷聲匿跡。
這也是正常的。
京城太遠了。
不僅離蠻境遠,離北境也遠,不僅她,甚至連留在太平村的那些傅家人,也收不到他一星半點的消息。
這裏不是通訊發達的二十一世紀,車馬書信都慢。
二十一世紀異地戀尚且十個有九個最後分手的,這裏卻是幾乎戀不起來,兩個人距離上的分離,幾乎就等於心的分離。
鹿野漂亮的眉毛輕蹙起來,口中呼出一聲輕歎。
“怎麽了?”
低沉中又帶著一絲少年清朗的嗓音忽然響起,鹿野驟然清醒,抬頭就看見兩天不見的少年脫去了笨重張揚的王服,隻著一身便衣朝她走來。
鹿野下意識將手中的信收攏,胡亂用一遝紙蓋住,口中也沒有回答來人的話,反而扯開了話題。
“哎呦大忙人,終於有時間來了~”
來人自然是阿蘇。
他仿佛沒有看見鹿野匆忙的動作,也沒有察覺鹿野岔開話題的不自然,腳步身形自然而然地走到鹿野身旁,衣袍一撩,席地而坐。
“嗯,這兩天是有些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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