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者-II”號返回“廣寒宮”基地的過程，安靜得有些詭異。沒人說話，隻有設備運轉的低沉嗡鳴和循環係統輕柔的氣流聲。每個人腦子裡都在反複回放那黑色立方體展現的浩瀚星圖，以及那強行湧入的、光怪陸離的信息碎片。
那感覺，不像是在接收數據，更像是一個沉睡的巨人在朦朧中的幾句夢囈，龐大、雜亂，卻又帶著某種撼人心魄的威嚴。
回到基地，所有人連宇航服都沒來得及完全脫掉，就一股腦兒湧進了主控中心。巨大的主屏幕上，正顯示著“零”初步整理出的、從那信息流中捕獲的數據包。
數據包被“零”用一層層複雜的解密算法包裹著，像一顆包裹著無數層糖衣的謎題糖果。進度條緩慢地、倔強地向前爬行。
“怎麼樣？能破解嗎？”林啟感覺自己嗓子有點乾，聲音都帶著砂紙摩擦的質感。
“信息結構異常複雜，使用了多重非線性加密和概念壓縮技術。”“零”的全息投影站在屏幕旁，眼中數據流的奔騰速度前所未有，“與其說是通訊，不如說是一種……意識層麵的直接映射。翻譯過程存在巨大損耗和歧義。”
“也就是說，還得猜？”雷撓了撓他那頭因為戴頭盔而亂成鳥窩的短發，“費這麼大勁，就給咱們來個謎語人？”
“耐心點，雷。”王姐的聲音從地球傳來，雖然帶著關切，但也難掩好奇，“能與‘第一因’產生關聯的文明，其交流方式超越我們的理解，是正常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主控中心裡隻剩下人們緊張的呼吸聲和機器散熱風扇的輕響。艾拉坐在角落的操作台前，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中劃動著，似乎在模擬那些流動的奇異符號。
突然，進度條猛地跳到了百分之百！
主屏幕上的亂碼開始劇烈重組、坍縮，最終凝聚成幾段斷斷續續的、由已知人類語言（顯然是“零”翻譯的結果）和殘留的奇異符號混合組成的文字與圖像。
【圖像：一片璀璨的星雲，如同綻放的煙火】
【文字片段：……播種者……散播生命之種於荒蕪之土……】
【圖像：一個巨大的、結構複雜的環狀物體，環繞著一顆年輕的恒星】
【文字片段：……建造者……編織時空之弦，穩定搖籃之域……】
【圖像：無數光點在一個龐大的網絡中有序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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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片段：……守望者……維護秩序之網，觀測萬千可能性……】
【圖像：一片可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宇宙的傷疤，正在急速蔓延】
【文字片段：……錯誤……歸零……熵增不可逆……協議啟動……】
【圖像：數個巨大的、類似月球背麵黑色立方體的物體，被投向宇宙各個角落】
【文字片段：……信標已設立……火種保存……尋找……變量……】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符模糊不清，仿佛承載它們的文明在留下這些信息時，自身也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主控中心裡一片死寂。
“播種者？建造者？守望者？”雷眨巴著眼睛，試圖理解這些詞彙背後的含義，“這聽起來……不像是同一個文明？像……分工？”
“更像是一個超級文明聯盟，或者一個文明發展的不同階段。”艾拉輕聲說道，她的眼睛亮得驚人，“他們在宇宙中播種生命，建造巨大的天體工程，維護某種秩序……但後來，他們遇到了那個‘錯誤’——‘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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