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蜷縮在血汙和塵土裡、因劇痛而不斷抽搐的趙小滿。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他臉上每一個毛孔裡透出的惡意,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黏膩的、令人作嘔的譏諷,清晰地鑽進趙小滿嗡嗡作響的耳朵裡:
“瞪什麼瞪?不服氣?告訴你,進了張家的門,有的是男人教你‘服氣’!窯子裡的姐兒,可不就是你這種賤命最好的去處?早晚的貨色,裝什麼貞潔烈女!呸!”一口濃痰帶著輕蔑和侮辱,狠狠啐在趙小滿身側的炕沿上。
“金寶!少說兩句!別臟了地方!”王氏假意斥責,臉上卻帶著縱容的笑。她看都沒看趙小滿一眼,隻顧著整理懷裡那張帶血的契紙,盤算著即將到手的銀子。
窯子貨……
早晚的貨色……
趙金寶那黏膩惡毒的譏諷,像帶著倒刺的毒鉤,狠狠紮進趙小滿被扇得嗡嗡作響、幾乎碎裂的意識裡。遠比趙鐵柱那沉重的一巴掌更刺骨,更惡毒!它徹底撕碎了“家”最後一絲虛偽的遮羞布,將“勾欄”背後最肮臟、最不堪的實質,血淋淋地攤開在她眼前!
屈辱、憤怒、還有被至親之人如此踐踏的冰冷恨意,如同岩漿般在她殘破的胸腔裡轟然炸開!瞬間壓過了臉頰火辣辣的劇痛和肺腑撕裂的灼燒感!
不能死!
絕不能死在這裡!
絕不能如他們的願!
一股源於靈魂最深處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狠勁猛地衝垮了眩暈!趙小滿被扇得偏向一側的頭,猛地轉了回來!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臉上,左頰迅速紅腫起來,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痕。嘴角還淌著血絲。但那雙眼睛——那雙剛剛還因劇痛而渙散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駭人!裡麵沒有淚水,隻有一片被仇恨和絕境淬煉出的、冰冷刺骨的火焰!
她死死地、像要刻進骨子裡一樣,盯住了趙金寶那張寫滿惡毒和得意的油臉!也掃過王氏那張貪婪刻薄的臉!最後,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狠狠剮過門口陰影裡那截沉默的“老樹樁”——她的父親趙鐵柱!
那眼神,不再是羔羊的恐懼,而是孤狼瀕死反撲的凶戾!
這眼神讓正得意洋洋的趙金寶心頭莫名地一突,臉上的譏笑僵了一下。連王氏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那目光,心頭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而趙小滿,就在這死寂般的、充滿血腥和惡意的對峙中,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抬起了那隻曾被強行按進印泥、染著暗紅血汙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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