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的觸感還殘留在小腿皮膚上,那猝不及防的、帶著無數細小節肢的刮擦,如同毒蛇的信子舔過,瞬間凍結了趙小滿剛剛燃起的求生之火。恐懼像冰水,瞬間灌滿了四肢百骸,讓她僵在冰冷的土炕上,連指尖都無法動彈。肺腑撕裂般的劇痛似乎都被這極致的寒意暫時麻痹了。
那是什麼東西?!
土炕深處……難道……
不等她混亂的思緒理清,沉重的腳步聲和粗嘎的談笑猛地撞破了屋外的死寂,由遠及近!
“娘,契書按好了吧?銀子呢?張管事可說了,人貨兩訖,今晚就得把人領走!”趙金寶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和貪婪,像鈍刀子刮著耳膜。
“急什麼!那死丫頭剛才吐了血,晦氣!總得拾掇拾掇,省得張管事嫌臟壓價!”王氏的聲音緊隨其後,刻薄中帶著一絲煩躁的喘息。
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破舊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
昏黃的油燈光暈再次湧入狹小的土屋,瞬間驅散了角落的黑暗,也將炕上蜷縮的趙小滿暴露在刺目的光亮下。
王氏舉著一盞新點的油燈,渾濁的三角眼第一時間掃向炕沿——那張按了紅指印、卻濺滿了暗紅血點的賣身契。她眉頭狠狠一皺,嫌惡地撇了撇嘴,但還是小心翼翼地用粗糙的手指將契紙捏了起來,對著燈光仔細查看那鮮紅的手印是否清晰。確認無誤後,她臉上才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貪婪,小心地將契紙折好,塞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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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金寶緊隨其後擠了進來。他身材粗壯,穿著一件還算厚實的棉襖,臉上油光光的,帶著酒氣和賭場熬夜的疲憊,一雙眼睛卻賊亮地掃視著屋內,最後貪婪地落在王氏塞契紙的胸口位置,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裡麵的三十兩雪花銀。
“爹!快進來啊!磨蹭啥呢!這破地方一股子黴味和血腥氣,熏死人了!”趙金寶不耐煩地朝門外吼了一嗓子。
一個佝僂的身影遲緩地挪了進來。是趙鐵柱。他比王氏更顯老態,常年勞作的背脊彎得像一張弓,臉上溝壑縱橫,刻滿了麻木和愁苦。一雙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閉,仿佛對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他身上那件打著厚厚補丁的舊棉襖散發著一股汗味和劣質煙草的混合氣息。他隻是沉默地站在門口陰影裡,像一截枯朽的老樹樁。
“成了!金寶,你的媳婦錢跑不了!”王氏拍了拍胸口放契紙的位置,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對著趙金寶道,“等會兒張管事來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娘,銀子……”趙金寶搓著手,涎著臉湊近。
“急什麼!少不了你的!”王氏瞪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轉向土炕上的趙小滿,瞬間變得冰冷刻薄,“還不快死起來!裝什麼死!吐兩口血就想賴賬?沒門!給我滾下來收拾乾淨!張管事可不要個埋汰貨!”
趙小滿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體依舊因寒冷和劇痛而微微顫抖。王氏刻毒的咒罵和趙金寶貪婪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但此刻,占據她全部意識的,不再是恐懼,而是灶台破磚後那微弱的希望之光,是祖父臨終前那個沉重的眼神!
活下去!離開這裡!去那片沙荒地!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鐵,燙穿了虛弱的身體。她必須動!必須拿到地契!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趙小滿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合著血腥味嗆入肺腑,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她用手肘死死抵住冰冷的土炕,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掙紮著想要撐起上半身!目標——就是幾步之外的灶台!
她的動作劇烈而笨拙,帶著垂死掙紮的絕望感,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喲嗬?還想跑?”趙金寶第一個反應過來,嗤笑一聲,抱著胳膊,油光滿麵的臉上滿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輕蔑,“省省吧!就你這副癆病鬼樣兒,爬得出這院子?乖乖等著去伺候張員外吧!說不定伺候好了,還能賞你口剩飯,總比在這餓死強!”他話語裡的惡毒,像淬了毒的冰碴。
王氏也尖聲叫罵起來:“反了你了!還敢動!看我不……”她作勢就要撲過來揪扯。
就在這混亂的刹那,一直沉默佇立在門口陰影裡的趙鐵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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