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滿足的眼眸,在聲音入耳的刹那,瞬間變得如同極地寒冰,銳利而清醒,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欲殘留。
所有的放鬆被絕對的警覺與掌控所取代。
與此同時,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意念,直接傳入禪垢那尚在迷離狀態的神魂深處:
“別出聲,演戲。”
你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落地瞬間,你已手腳並用地蜷縮身體,如同最靈活的狸貓,無聲無息地滾入那張簡陋木床之下狹窄的陰影裡。
床下積著薄灰,你渾不在意,甚至不忘順手將散落在地、被你胡亂扯下的那件灰色僧袍一角,迅捷而巧妙地拉扯過來,堪堪遮蓋住自己赤裸的下半身。
整個過程在電光石火間完成,從聽到聲音到藏匿妥當,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就在你身形沒入床底陰影的同一刻,龐大而精純的神念已然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瞬間將已經走到門外的那個不速之客牢牢“鎖定”。
來者是一個僧人,身形並不高大,甚至略顯單薄,身著一襲纖塵不染的明黃色僧袍,在昏暗的走廊中頗為顯眼。
他的麵容極為奇特——肌膚光潔緊繃,不見一絲皺紋,眉眼清秀,唇紅齒白,赫然是一副十六七歲俊秀少年的模樣!
然而,那雙眼睛卻滄桑沉靜,如同古井深潭,蘊含著看透世情的睿智與久居上位的威嚴,與他年輕的麵容形成詭異而強烈的反差。
他的氣息悠長綿密,與周圍環境隱約相合,卻又在沉靜中透出一股隱而不發的淩厲鋒芒。
天階!
而且是根基頗為紮實、一步一個腳印練上來的天階高手!
雖然剛踏入天階不久,論修為境界,大抵與你那嶽父、前緝捕司郎中張自冰,以及詔獄中那位“血衣沙彌”識賢和尚,這些地階大圓滿的高手應當在伯仲之間。
【神·心之所向】!
心念動處,神通自生。一股玄妙莫測、無形無質的精神力量,以你為中心,無視空間的阻隔,如同最輕柔卻又最無法抗拒的夜風,瞬間拂過門外那黃袍僧人的識海。
沒有強行灌輸虛假記憶,那過於粗暴,容易引起這種天階高手的本能警覺。
你隻是悄然引導、扭曲並放大了他基於眼前所見,耳畔所聞而產生的第一印象和本能判斷。
在他的潛意識層麵,被悄然植入並強化的“畫麵”是:禪房內,酒氣與放蕩氣息混合,那位以“肉身布施”著稱,慣於在宗門內拉攏上一代高手的“琉璃明王”禪垢師妹,果然耐不住寂寞,竟在養傷期間也不忘豢養麵首,行此苟且之事。
而她所豢養的那個“小白臉”,不過是個中看不中用、遇到事就隻會往床底鑽的廢物軟腳蝦,實在令人鄙夷不屑……
“吱呀——”
未等禪垢完全從你的神念指令中調整好狀態,禪房那並不牢固的木門,已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外麵推開。
門軸發出乾澀的呻吟,昏黃的燭光流淌出去,照亮了門外那張俊秀如少年、卻麵無表情的臉。
來人正是“大乘太古門”中地位特殊、專司傳遞“真佛”與“佛母”法旨的傳信僧——明慍。
他一步踏入禪房,尚未散儘的的濃鬱苟且氣味,便撲麵而來。
明慍那兩條細長如女子般的眉毛,立刻緊緊地蹙了起來,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極度的厭惡與不悅。
那雙清澈卻冰冷的眸子,迅速掃過室內:淩亂的床鋪,散落的衣物,床上那個鬢發散亂、臉頰潮紅未退、僧袍鬆垮、春光大泄、兀自有些神思不屬的禪垢,以及……床下那雙沒來得及完全縮回去、正慌亂蹬動、套著尋常布襪的男人的腳,還有那皺巴巴的灰色僧袍。
一切,都與你通過【心之所向】悄然引導的“印象”完美契合。
明慍眼中的鄙夷與不屑,幾乎要凝成冰渣溢出來。
他甚至懶得再往床下多看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玷汙他的眼睛。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刮過禪垢裸露在外的肌膚,最終定格在她那張猶帶春情的臉上,聲音冷得能掉出冰碴:
“師妹,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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