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落在“拈花尊者”身上,用一種與他少年外貌不符、條理清晰的語氣,開口說道。
他的出現,讓原本就凝重的氣氛,更加微妙。
彌癡等人是惶恐中帶著一絲希冀,希望這位“真佛”麵前的紅人、心思縝密的信使,能說出些有利的話。
“拈花尊者”則微微挑眉,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明鏡尊者”依舊麵容古板,看不出喜怒。
而鮑意遷,則猛地將目光投向明慍,眼神複雜,既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或許這個一直辦事穩妥的師弟,能有不同的發現?
“哦?”
“拈花尊者”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身體微微前傾,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些許。
“明慍師弟有何高見?不妨說來聽聽。可是發現了什麼,我等忽略的線索?”
明慍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借此動作,為自己接下來的話語鼓足勇氣,也理順思路。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會駁了“拈花尊者”的麵子,甚至可能觸怒“真佛”,但他更清楚,有些疑點,若不在此刻厘清,可能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不敢稱高見,隻是心中有些疑惑,不吐不快,還請各位師兄和真佛指正。”
明慍再次行禮,態度依舊恭謹,但語氣卻越發堅定。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聲音清晰,“關於少主‘自行離開’之可能。誠如尊者所言,少主或可能因壓力而暫離。但貧僧不解,若少主是自行離開,他選擇何種路徑?落雁塬四麵懸崖,唯一通往外界的明路,是山前村落那條道。而村中居住的,皆是本教長老、壇主,修為至少也是玄階,耳目靈覺遠超常人。少主若要經由彼處下山,絕無可能瞞過所有人的感知。此為其一疑。”
“其二,”第二根手指豎起,“即便少主能設法避開村落耳目,他又如何離開賀林鎮範圍?貧僧昨日已奉命,在賀林鎮及周邊所有村落、要道,張貼帶有少主畫像的懸賞告示,許以重金。然而,至今為止,竟無一人前來提供絲毫線索。仿佛少主一離開落雁塬,便憑空消失,再未在任何人眼前出現過。此為其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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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他的語氣加重,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彌癡,又看向那黑漆漆的“諸佛殿”入口,“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諸位都曾見過少主的輕功身法。少主天賦異稟,內力修為不俗,然輕功一道,並非其最擅長。其水準,在年輕一輩中自是佼佼者,但絕未達到踏雪無痕、來去如風、可完全避開地階高手耳目的地步。”
“從此地到最近的塬延縣城,尚有七八十裡荒山野嶺,路途艱險,夜間更有猛獸出沒。貧僧實在難以想象,少主會在毫無準備、未攜帶任何行李乾糧的情況下,僅憑一時意氣,便孤身一人,悄無聲息地穿越這數十裡險地,並且成功避開了我們在賀林鎮的所有眼線。”
他頓了頓,目光最終投向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的鮑意遷,緩緩說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疑點:
“其四,退一萬步講,即便少主真有通天徹地之能,可以避開所有明哨暗樁,自行離開。那麼,他是如何離開這位於地下、守衛森嚴的‘諸佛殿’,又如何在完全不驚動殿外守衛、不觸動任何預警機關的情況下,離開這處院落的?這,才是整件事情最不合常理、也最無法解釋之處!”
明慍的這番話,條理之清晰,邏輯之縝密,與他那少年般的外表形成了鮮明對比。
每一個疑點,都像一把冰冷而鋒利的解剖刀,精準地切開了“拈花尊者”那看似圓滑、實則漏洞百出的“離家出走”推論,將無法回避的矛盾,赤裸裸地呈現在所有人麵前。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但在死寂的院落中,卻字字如驚雷,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鼓上。
院子裡,再次陷入了寂靜。
這一次,連一直巧舌如簧、試圖引導風向的“拈花尊者”,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了,那雙總是含著春水的桃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無法反駁明慍提出的任何一個疑點,因為這些疑點,是基於最基本的事實和邏輯。
鮑意遷,那張原本就因憤怒和掙紮而扭曲的臉,在明慍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下,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變得一片慘白,甚至透出一種死灰般的頹敗。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寒意——那是一種名為“恐懼”的可能性,正在瘋狂啃噬他理智的堤壩。
綁架!
他最不願意去想,也最無法接受的可能性,在明慍冷靜到殘酷的剖析下,變得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說服力,幾乎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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