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混雜的汗味和塵土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帶著一種養尊處優者對“下等人”環境本能的疏離與優越感:
“我身邊這位寶貝郎君,身子骨嬌貴,可受不得跟那些……氣味不佳的苦哈哈們擠在一處。還是包廂清淨些,也免得委屈了他。”
說完,她還對你投去一個“你看我多疼你”、柔情蜜意的眼神。
你立刻配合地,伸手攬住王妙的腰肢,將臉湊到她頸窩處蹭了蹭,用一種甜得發膩的聲音撒嬌:
“還是明王最疼我!我就知道,跟著明王,吃香喝辣,坐車也坐最好的!”
明慍腮邊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握著票的手背上青筋隱現。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那口幾乎要衝破胸臆的濁氣強行壓下。
他沒有再看你們,也沒有說一個字,隻是默默地將那張皺巴巴的硬座票塞進懷裡,轉身,像一尊移動的陰沉雕像,朝著檢票口的方向走去。背影僵硬,透著一股極力壓抑的怒意。
你對著王妙擠了擠眼,王妙回以一絲心照不宣的淺笑。兩人相攜著,也朝檢票口走去,步履從容,與周圍行色匆匆的旅客格格不入。
通過檢票,走上月台。
一輛渾身流動著金屬光澤的火車如同鋼鐵巨獸,靜靜臥在鐵軌上。車頭煙囪冒著淡淡的煙氣,司機和司爐正在做最後的檢查。硬座車廂那邊人頭攢動,旅客們扛著大包小裹,擠在車廂門口,叫嚷著,推搡著,試圖搶占好些的座位,亂成一鍋粥。
明慍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混亂的景象,又看了看你和王妙走向列車中段那明顯安靜、潔淨許多的包廂車廂。他沒有猶豫,邁步踏入了擁擠、喧囂、氣味渾濁的硬座車廂。在踏上車門踏板的那一刻,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你和王妙正站在包廂車廂門口,身穿製服、態度恭敬的列車員為你們拉開車門,側身請你們進入。
王妙還體貼地扶著你的手,仿佛你是什麼需要小心嗬護的貴人。車廂內鋪著暗紅色地毯,窗明幾淨,與硬座車廂仿佛是兩重天地。
明慍收回目光,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隻剩下冰冷的漠然和深藏的殺機。
他擠過堵在過道的人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個靠窗、但緊挨著過道、毫無隱私可言的硬木長椅。
明慍將簡單的行李抱在懷裡,避免被這種人多眼雜必定出現的不長眼小偷順走,靠著冰冷的車廂壁,閉上了眼睛。耳中充斥著孩子的哭鬨、男人的粗話、女人的嘮叨、以及列車運行前各種嘈雜的預備聲響。
這一切,與他過去七日所忍受的“精神折磨”相比,似乎也不算什麼了。
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抵達虎州,完成使命,然後……他緩緩握緊了袖中的拳頭。
另一邊的火車包廂內,包廂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的絕大部分喧囂。
這是一個狹小但設施齊全的空間。
兩張相對而設、鋪著深藍色絨麵軟墊的單人床,中間固定著一張小桌。靠窗的牆壁上掛著天鵝絨窗簾,此刻拉開著,陽光透進來。頭頂是精致的玻璃罩汽燈,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個帶鎖的小櫃子。
整潔,安靜,與門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你臉上的興奮與“憨傻”幾乎是在門關上的瞬間就消散了大半。
你鬆開攬著王妙腰肢的手,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朝外望去。
明慍所在的那節硬座車廂離得不遠,神念能感覺到擁擠的窗口後模糊的人臉。
你觀察了一會兒,直到汽笛長鳴,車身猛地一震,開始緩緩啟動,窗外的月台向後退去,速度越來越快。
你放下窗簾,轉身,在靠裡的那張軟床上坐下,身體向後躺在柔軟的墊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那種屬於“無知麵首”的輕浮與蠢態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帶著些許長途跋涉後疲憊的鬆弛,但眼神深處,依舊是冰雪般的清醒與掌控。
王妙在你對麵坐下。
她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你,那雙總是蘊藏著複雜情緒的風眸裡,此刻映著窗外流動的光影,顯得格外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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