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戒中拿出一枚補血丹,裝模作樣吞服入口,開始閉目調息。
他知道,他要死了。
泥丸宮中的本命物正在極力嘶鳴,可他已經做不了別的事。
記憶在快速的退散,那枚靈丹的效果徹底發揮完還需要一點點時間。
臨死之前,唯一能做的事似乎隻有回憶,可該回憶什麼呢?
就從最近幾天一直在夢到的事開始回憶吧。
可能也是年紀上來了,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想起童泰,那個長著一對鬥雞眼,憨厚癡傻的笨師兄。
當年赤龍門剛剛逃遷至槐山,方隱叔跟蘇禹談了一場交換,長蘇門把一座崖下是地肺裂穀的二階靈地轉讓給了自家,劉三抖師叔廢了一番功夫才壓製住裡麵的煞氣。
由於沒有進項,門中商議采摘地肺裂穀中的煞氣珠去販賣,任務落到自己、童泰、玉洲幾人身上,師兄弟幾人便連著鑽了數年的幽黑深淵。
誰能想到,簡雍打通的銷路背後是王氏產業,師兄弟們給人家供應了好幾年的煞氣珠,結果人家用煞氣珠蘊養出的獄犬獸差點攻破斷水崖。
有很多時候,老人會想,當年如果是自己落到柳工常和王禕的手裡,也能像童泰那樣硬著骨頭跳進獸欄,隻為給門中傳遞訊息,不惜受數百條惡犬啃食血肉之軀最終自儘成功?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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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覺得,所謂‘好死不如賴活著’,童泰臨死前到底是怎麼生出那份勇氣的?
現在有點兒理解了。
那以後,有無數個深夜裡,他在夢中夢到跟童泰一起鑽進地肺裂穀中,比拚誰能在最短時間采摘夠今日的煞氣珠子,沒有一次贏過對方。
夢裡,那位憨厚的師兄總是領先自己一大截,然後順著幽光飛出深淵,留自己一個人繼續賣力采摘,而自己總是感覺深淵內有惡獸在盯著,下一刻就要撲出來啃食自己。
咳......咳......沒法繼續往下回憶了,記憶越來越混亂。
一口血水自陶寒亭嘴裡翻湧出來,他睜開眼,平靜擦拭了嘴角,抬頭向蠻舞仙鳴沙啞開口:
“回憶起了一些事,講給你聽吧。”
“我那年也曾把紅綃靠,摟細腰與兄笑,虎膽探淵摘凶要,計破清靈贖心藥,一腔血,澆透符紙青光皓......誰料想......”
他就像是回到了年輕時候,跟師兄弟們遊逛槐陽城的風月樓,似唱似吟道:
“......後來鞭刑烙鐵拆筋骨,棺中迷夢三十年......到如今......習坎絕淵斷鶴爪,道基碎似爛柯樵.....師兄啊師兄......”
老人神情逐漸的呆滯,眼睛慢慢變得灰白,依舊撐著情緒在呢喃:
“倘若是......求不得屍解上青霄,不如吞一丸黃粱全忘掉......師兄啊師兄......寒亭舊月還相照......”
他的眼角流出清澈的淚珠,嘴角和煦微笑:
“......我跳下崖,去摘顆煞珠兒,來證你我少年驕。”
老人的意識漸漸消散,在記憶的深處,他回到了當年的斷水崖,跟童泰、齊長虹、薑玉洲他們興高采烈搬運斷龍石柱。
新蓋起來的山門並不高大,也沒有多少氣勢可言,可天上的太陽是那麼暖和,教人覺得明天有好多風景正在等著大家去觀覽。
隻是可惜,門裡大部分人都不太聰明的樣子。
也不知幾十年後,大家還有沒有返回清靈山的那天。
老人就這樣死了,臨死之前,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俊朗模樣,朦朧中,時光像記憶一樣倒流,他回到了那一天,掌門抱著童師兄的腦袋跪在赤龍殿裡哭,他站在他身邊呢喃著:
“對不起啊,師兄,我受不了那種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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