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會總壇,正殿之巔。
此處曾是雄霸俯瞰其江山霸業、發號施令之地,如今已換了主人。
沈青雲獨自立於這最高處的白玉欄杆前,一襲白衣在獵獵山風中拂動,仿佛隨時會乘風歸去的謫仙。
從這裡極目遠眺,視野開闊無比。
腳下是層疊的殿宇樓閣,雖經戰火,依舊能窺見往日恢弘。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蒼翠山巒,雲霧繚繞其間,更遠處,隱約可見青雲城的方向,以及那片無垠的、象征著未知與機遇的浩瀚海洋。
山川壯麗,儘收眼底。
一種掌控一切、淩駕萬物的感覺,自然而然地湧上心頭。
沈青雲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淡淡的了然。
難怪古往今來,無數英雄豪傑、梟雄霸主,為了權勢二字前仆後繼,爭得頭破血流。
原來,站在眾生之巔,俯瞰這萬裡河山的感覺,竟是如此令人心潮湧動。
這並非單純的權力欲,更是一種見證自身偉力、印證自身存在的滿足感。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獨特的感悟中時,身後傳來了輕柔的腳步聲。
“青雲,怎麼一個人站在這裡發呆?山風大,仔細別著涼了。”
溫柔中帶著一絲關切的聲音響起,正是師娘寧中則。
她緩步走到沈青雲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目光同樣投向遠方壯闊的景色,但更多的餘光,卻落在了身旁這個已然成長為參天大樹的年輕人身上。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細致地替沈青雲理了理被風吹得微亂的衣領,動作輕柔,帶著一種母性的關懷,但那眼神深處流轉的複雜情愫,卻又遠遠超出了師娘的界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曖昧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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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雲感受到她的動作,微微側頭,對上寧中則那溫柔似水的目光,淡然一笑:“多謝師娘關心,這點山風,還傷不了我。”
“隻是剛剛打下這裡,站在此處,看著這片天地,心中略有感慨罷了。”
寧中則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中卻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多年以前,那位於大明境內的華山後山。
那時的沈青雲,還隻是一個默默無聞、甚至備受白眼的雜役弟子,蜷縮在破舊的小屋裡,與世無爭。
是她,偶然發現了這塊蒙塵的璞玉,心生憐惜,暗中傳授劍法,看著他一點點展露鋒芒。
猶記得他初次練劍時的專注,記得他在門派大比中一鳴驚人的震撼,記得他為了守護華山,力挽狂瀾時的英姿,也記得他被嶽不群猜忌、最終被逐出師門時的黯然。
那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
可誰能想到,當年那個需要她暗中庇護的少年,如今竟已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大明國師,武林至尊,武功絕世,天下無敵!
更是創立了威震四海、如今連風雲島霸主天下會都一舉吞並的青雲宗!
這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宛若傳奇般的崛起速度,即便是親身經曆了一部分的寧中則,此刻站在這象征著風雲島權力之巔的地方,依舊感到一陣陣的不真實,恍若夢中。
沈青雲越是強大,越是光芒萬丈,寧中則心中那份原本潛藏的情愫,便越是複雜。
有驕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距離感,以及一絲悄然滋生的自卑與緊迫。
她不能再隻是那個站在他身後,需要他保護的“師娘”了。
她必須努力追趕,哪怕隻能望其項背,也要努力向著他的方向靠攏,唯有如此,或許才能在未來那注定更加廣闊的舞台上,擁有立足之地,才能離他更近一些。
沉默良久,寧中則忽然釋懷般地輕輕一笑,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的包袱,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她抬手,如同長輩般,輕輕拍了拍沈青雲堅實的肩膀,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溫和與一絲調侃:
“好啦,知道你現在本事大,不怕冷。”
“你自己在這裡好好發呆,感悟你的江山社稷吧,師娘我啊,得去抓緊修煉了,可不能被你這小子甩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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