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死亡戈壁,像一頭永遠也吃不飽的饕餮巨獸,依舊用它那無邊無際的、單調而殘酷的土黃色,吞噬著一切。烈日,還是那個烈日,懸在頭頂,毫不留情地傾瀉著毒辣的光與熱,將空氣烤得扭曲,將砂石曬得滾燙。駱駝的喘息聲越來越重,步伐也越來越慢,厚實的腳掌踩在灼熱的礫石上,發出令人焦躁的“沙沙”聲。水囊,已經癟下去不少,拎在手裡,輕飄飄的,提醒著每個人資源的寶貴和前途的艱險。
正是午時,一天中最難熬的時辰。連趙無影這樣常年在沙漠中行走的老手,眉宇間也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指了指前方一片可以提供些許陰涼的風化岩群,準備讓大家歇息片刻,避過這最毒的日頭。
就在這時——
“叮!當!鏘——!”
一陣極其突兀、極其刺耳的金鐵交擊之聲,夾雜著幾聲凶狠的嗬斥與怒罵,猛地從前方的雅丹地貌深處傳來!聲音在死寂的戈壁中傳得很遠,帶著一種暴戾的殺氣。
所有人瞬間警覺!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刀鋒出鞘般的銳利。駱駝也似乎感受到了危險,不安地噴著鼻息。
趙無影臉色一凝,對李尋歡和汪小閒打了個手勢,身形如狸貓般伏低,悄無聲息地向前潛去。李尋歡扣指間已夾住了一柄薄如柳葉的飛刀,眼神掃視著前方那片如同魔鬼城堡般聳立的、被風沙侵蝕得千奇百怪的岩石群。汪小閒依舊閉目坐在駝背上,但周身的氣息卻仿佛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感知著更遠處的動靜。
片刻,趙無影潛了回來,臉色凝重,壓低聲音道:“前麵!是‘沙蠍幫’的人!大約十來個,正在圍攻一個年輕人!”
“沙蠍幫?”謝顏眉頭微蹙,“關外勢力最大的馬匪幫之一,幫主‘毒蠍子’黃渤,心狠手辣,據傳與金剛門有勾結。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動手?”
“年輕人?”李尋歡問。
“一個使劍的少年,”趙無影語速很快,“看衣著像是中原人,武功不弱,劍法很正,但被圍攻,掛了彩,情況不妙!”
李尋歡與汪小閒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默契已生。“救人!”李尋歡沉聲道。在這片法外之地,沙蠍幫殺人越貨是家常便飯,但那少年既是中原人,且武功路數正派,便不能見死不救。
小隊迅速而隱蔽地靠近。繞過幾塊巨大的風蝕岩,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沙石地上,十餘名身著黑色勁裝、頭纏黑巾、麵容凶悍的漢子,正揮舞著雪亮的彎刀,如同群狼撲食,圍攻著一個身影。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少年。
這少年一身青布勁裝已有多處被刀鋒劃破,沾滿了沙土,甚至左臂衣袖已被鮮血染紅了一片。他臉上也沾著塵土,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模樣頗為狼狽。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沙漠中倔強的白楊!眉宇間帶著一股與他年齡不符的冷峻和堅毅,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幼鷹,銳利、凶狠,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驕傲!
他手中握著一柄劍。劍身黝黑,毫無光澤,樣式古樸,甚至有些笨重,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更像是一根略微扁平的鐵尺。但就是這樣一柄不起眼的鐵劍,在他手中卻仿佛有了生命!劍法沉穩如山,招式大開大闔,沒有絲毫花俏,每一劍刺出、每一式格擋,都帶著一股沉猛淩厲的力量!劍風呼嘯,隱隱竟有風雷之聲!竟將那些凶悍馬匪迅疾詭異的彎刀攻勢,一一硬生生擋了回去,甚至逼得他們難以近身!
這劍法,根基之紮實,勁力之雄渾,絕對是中原名門正宗的嫡傳!
但畢竟寡不敵眾。少年劍法雖強,體力消耗卻極大,麵對四麵八方襲來的彎刀,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一道刀光掠過,他閃避稍慢,肩頭又是一道血光迸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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