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海。
名字裡就透著一股絕望。穿過隘口,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不再是戈壁,不再是丘陵,而是一片真正的、望不到邊際的沙海。黃沙,連綿起伏的黃沙,如同凝固的、金黃色的波濤,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儘頭。天空是一種病態的、刺眼的湛藍,太陽懸在頭頂,像一個巨大的、燃燒的白熾火球,無情地傾瀉著光和熱,將沙地烤得滾燙,空氣扭曲變形,吸入口鼻的都是灼熱乾燥的氣息。
水,成了最珍貴的東西。水囊越來越輕,拍打起來發出空洞的響聲,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嘴唇乾裂起皮,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吞咽都帶著血腥味的刺痛。駱駝的步子越來越慢,喘息聲粗重得嚇人,鼻孔一張一合,噴出白色的沫子。
沒有人說話。沉默,像瘟疫一樣在隊伍中蔓延。不是不想說,是沒力氣說。每一分體力,都要用來對抗這吞噬生命的酷熱和乾渴。趙無影的臉色黑得像是鍋底,他不斷核對著地圖和羅盤,手指在“月牙泉”三個字上反複摩挲,那是這片死亡之海中唯一的希望,唯一的綠洲。如果找不到,或者泉眼乾涸了……沒有人敢往下想。
李尋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股鹹腥味。他看了一眼身旁駱駝上的林詩音,她原本白皙的臉頰被曬得通紅,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眼神依舊清澈堅定,緊緊抱著所剩無幾的水囊。他心中一陣刺痛,是他,將她帶入了這絕境。
汪小閒依舊走在最後,白衣在灼熱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他閉著眼,仿佛在假寐,但周身的氣息卻與這死寂的沙漠隱隱抗衡著,像一塊投入火海的冰。郭嵩陽年輕,體力最好,但此刻也顯得有些萎靡,鐵劍扛在肩上,劍鞘燙得嚇人。
希望,像沙丘上的海市蜃樓,飄渺而遙遠。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沉寂中,走在最前麵的趙無影突然猛地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他眯起眼睛,手搭涼棚,死死地盯著遠方沙丘與藍天交界的那條顫動的線。
“有人!”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所有人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視線的儘頭,那片被熱浪扭曲的、如同水波般晃動的沙丘線上,出現了一隊移動的黑點!黑點漸漸清晰,是一支隊伍!人數不多,約莫十餘人,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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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鳥不拉屎的死亡之海,遇到另一支隊伍?這比遇到沙暴更讓人心驚!是敵是友?是幻影還是真實?
“戒備!” 趙無影低吼一聲,僅存的幾名狐影門好手立刻散開,手按兵刃,郭嵩陽的鐵劍也已握在手中。李尋歡身形微動,指尖扣住了飛刀。汪小閒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平靜地投向遠方。
那支隊伍越來越近。看清之後,眾人心中更是驚異。對方騎的竟然是清一色的神駿白馬!在黃沙映襯下,白得耀眼!馬上之人,服飾華麗,絕非西域常見的粗布衣衫,而是綾羅綢緞,色彩鮮豔,與這死亡沙漠的環境格格不入,仿佛是從天而降的幻影。為首者,赫然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一身剪裁合體的紫色騎裝,勾勒出矯健颯爽的身姿,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同色麵紗,隻露出一雙眼睛。那是一雙極其明亮的眼睛,如同沙漠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眼神大膽、直接,帶著幾分野性難馴的好奇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她目光掃過李尋歡這一行風塵仆仆、狼狽不堪的隊伍,尤其是在氣質迥異的李尋歡和深不可測的汪小閒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異和探究。
雙方隊伍在相距約三十丈的地方,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熱風卷著沙粒,發出單調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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