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的飛刀剛剛出手,體內殘餘的氣力幾乎被那一記“冥刀送葬”抽空。刀意已出,心神與那一線寒芒相連,此刻正是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氣息最為滯澀的刹那。他站著,背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杆插在懸崖邊的旗,但內裡,已是空空蕩蕩。指尖還殘留著飛刀離去的觸感,冰冷,而遙遠。
李尋安倒在地上,青萍劍脫手斜插在不遠的冰麵裡,劍身的光華黯淡下去。他掙紮著想撐起身體,卻隻換來更劇烈的咳嗽,鮮血從指縫裡滲出,滴落在潔白刺眼的雪地上,開出觸目驚心的花。青色衣衫的前襟,早已被染紅了大片。
輪回法王,動了。
不是走,不是躍,是“動”。像一片暗金色的、燃燒著怒火的雲,從冰封的絕巔,緩緩“飄”了下來。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從容,但那股隨之而來的、如同天塌地陷般的恐怖威壓,卻讓方圓十丈內的空氣瞬間凍結、扭曲!李尋歡覺得自己的呼吸停了,血液凝了,連思維都變得遲滯。那是超越人力、近乎天威的壓迫感,帶著純粹的、赤裸裸的毀滅意誌,牢牢鎖定了他們兄弟二人。
龍嘯雲目眥欲裂,他想衝上去,哪怕用身體擋一下,但重傷之下,連抬腳都做不到,隻能發出野獸般絕望的低吼。郭嵩陽拄著鐵劍,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連劍都提不起來。蘇虹的彎刀垂在身側。謝顏扶著冰壁,嘴唇失去了所有顏色。所有人都像是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尊魔神降臨,毀滅的陰影籠罩而下。
輪回法王的手,抬了起來。很慢,很穩。五指微張,掌心對著下方的李尋歡和李尋安。沒有光華,沒有風聲,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掌落下,便是天崩地裂,便是魂飛魄散。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瞬,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這連絕望都顯得多餘的刹那——
一個身影,動了。
不是衝向輪回法王,也不是衝向李尋歡兄弟。她衝向了湖邊,衝向了那些“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溫泉泉眼。
是林詩音。
她的動作毫無美感,甚至有些踉蹌。臉色蒼白得嚇人,額角還帶著之前躲避落石擦傷的血痕,衣裙在寒風中飄蕩,顯得那麼單薄,那麼脆弱。但她那雙總是清澈溫柔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的光芒。
她的手裡,沒有刀,沒有劍。隻有幾枚銀針。不是用來救人的銀針,而是她藥囊裡最長的、用來施放“雷火神針”刺激穴道的特製銀針。
她衝到最近的一個泉眼旁。泉水滾燙,蒸汽灼人。她看也不看,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銀針,向著那翻湧的、渾濁的、溫度高得嚇人的泉眼中心,狠狠紮了下去!不是一根,是數根齊發!
“噗!噗!噗!”
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入水聲。
銀針太細,泉水太燙。看起來,什麼也沒有發生。
輪回法王的掌,已抬到與肩同高。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冰冷的、譏誚的弧度。螻蟻的掙紮,總是如此可笑。
但林詩音的動作沒有停。她猛地轉身,對著離她最近的、正一臉驚愕的蘇虹,用儘生平最大的力氣嘶喊,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用力而撕裂:“蘇姑娘!打那些泉眼!還有冰壁!快!破壞這裡!打亂它!”
她的聲音尖利,穿透了凝固的空氣,也穿透了眾人被死亡陰影凍結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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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虹一怔。她是西域人,對冰火之地並不陌生,瞬間明白了什麼!雖然不知道具體原理,但林詩音眼中那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和確信,讓她選擇了相信!
“聽她的!” 蘇虹厲喝一聲,手中彎刀化作一道銀亮的弧光,不是斬向輪回法王,而是斬向她身側另一處較大的溫泉泉眼!刀氣淩厲,狠狠劈入翻滾的熱泉之中!
“砰!” 泉水炸開,灼熱的水柱衝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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