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來信
第四章胭脂巷的風波
林硯給胭脂稱重時，指尖觸到了掌櫃櫃台下藏著的登山杖——杖身磨得發亮，靠近手柄的地方還留著道淺痕，是十年前在阿爾金山，被風蝕岩劃的。她摩挲著那道痕，突然想起蘇野當時笑她“走路不看路”，轉身就從背包裡翻出創可貼，非要給她纏上。
“東家，您可來了！”阿桂的聲音打斷了回憶，姑娘急得額角冒了汗，指尖捏著塊皺巴巴的胭脂帕子，“對麵‘錦繡閣’今早突然掛出牌子，說他們的胭脂比咱們便宜三成，還送繡帕！剛才好幾個老主顧都猶豫著走了……”
林硯收回手，把登山杖重新藏好，順著阿桂指的方向望去。街對麵的“錦繡閣”前圍滿了人，掌櫃的站在台階上吆喝，手裡舉著的胭脂盒，竟和“浣花閣”的纏枝蓮紋款式有七分相似。她心裡一沉——“錦繡閣”的東家是戶部尚書的小姨子，前陣子就因“浣花閣”搶了京城半數貴婦生意，托人來探過口風，如今這是故意來攪局了。
“慌什麼？”林硯拍了拍阿桂的手，走到窗邊仔細打量。“錦繡閣”的胭脂顏色發暗，透著股陳腐的花香，想來是用了去年的乾花；送的繡帕更不用提，針腳鬆散，邊角都沒鎖好，一看就是趕工的次品。她轉身從櫃台下拿出個新胭脂盒，盒蓋內側刻著極小的“浣花”二字，“咱們的優勢從不是價格，是實打實的品質，還有給主顧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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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林硯就讓夥計把“浣花閣”的後門敞開，擺上兩張梨花木小桌，煮了新采的桂花茶，見著來店裡的主顧，就笑著邀她們坐下歇腳。她沒提“錦繡閣”半個字，隻捧著個素瓷碗，裡麵盛著幾種新調的胭脂膏：“姐妹們幫我掌掌眼，這‘秋露白’是用晨露泡的百合做的，‘胭脂雪’摻了點珍珠粉，你們看日常用，哪種更合心意？”
來的大多是常來的熟客，見林硯沒端著“沈夫人”的架子，反而像自家姐妹一樣聊天，也放下了拘謹。周夫人捏了點“秋露白”抹在手背，笑著說：“這個好！我家姑娘上學，總嫌之前的胭脂太豔，這個淺淡，正合適。”李夫人則湊過來：“要是能配著同色的唇脂就更好了，省得我每次還要去別處挑，總怕顏色不搭。”
林硯一一記在隨身的竹紙本上，臨走時，還讓夥計給每位夫人包了小盒試用品。夫人們揣著胭脂，笑著說“下次還來”，原本因“錦繡閣”低價猶豫的心思，竟悄悄散了。
可麻煩沒隔幾日就又找上門。這天傍晚，兩個穿皂衣的官差突然闖進店裡，手裡拿著封公文，說有人舉報“浣花閣”用的花瓣裡摻了“有害之物”，要封店檢查。阿桂嚇得臉都白了，攥著林硯的袖子小聲說：“東家，要不咱們……咱們認了吧？聽說戶部尚書和京兆尹關係好……”
“認什麼？”林硯按住阿桂的手，轉身給官差端了兩杯茶，語氣平靜，“兩位差爺辛苦了，賬本就在櫃台裡，你們慢慢查。隻是有件事得跟二位說清楚，咱們‘浣花閣’的胭脂，上個月剛送了兩盒去太後宮裡，尚食局的嬤嬤還誇過咱們的花瓣新鮮呢。”
官差的動作頓了頓，互相看了一眼，翻賬本的手也慢了下來。林硯趁這功夫，讓小夥計悄悄去了趟李府——上次花田被踩的事，她欠了李夫人一個人情，如今正好請她幫忙遞個話。果然，沒過半個時辰，李夫人就差人來傳話，說舉報的人正是“錦繡閣”的掌櫃，還說戶部尚書確實打過招呼，要“給沈夫人點顏色看看”。
林硯握著傳信的紙條，指尖微微發涼，卻沒慌。當晚，她挑了兩盒最好的“醉胭脂”——是用暮春的薔薇花瓣，加了點蜂蜜醃漬三個月做的，顏色豔而不俗——又寫了封信，讓春桃悄悄送去太後宮裡。信裡沒提“錦繡閣”的刁難，隻說近日想改良唇脂，聽說尚食局有古法配方，想請嬤嬤指點一二，也算給宮裡添份新玩意。
太後本就對林硯有好感，見她有心做事，還送了合心意的胭脂，當即就派了尚食局的劉嬤嬤去“浣花閣”。第二天一早，劉嬤嬤帶著兩個宮女走進店裡，正好遇上還在“檢查”的官差。嬤嬤掃了官差一眼，淡淡開口：“太後娘娘惦記著沈夫人的唇脂，讓老奴來看看用料。怎麼？二位差爺是覺得，太後用的東西，還需得著你們來查？”
官差一聽“太後”二字，臉瞬間白了，連忙收起賬本，賠笑著說：“不敢不敢！沈夫人的鋪子乾淨得很，我們這就走，這就走！”說完，灰溜溜地跑出了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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