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流民亦是一個感恩戴德。
崔冉驚喜的,是終見這將軍慈悲,善事得成。
流民感其恩德,便是自此以後生活有依,妻女有靠。
縱有惡吏混人來纏鬨,镔把那臉上“宋家家奴”的刺字在他們眼前一晃,且能讓其收拾了惡臉,討得一個沒趣。
那陸寅的驚異,卻是這家主從不自家收奴,此番且是一個首例!
然,於這一片感恩戴德之下,陸寅才驚愕的發現,自家這主子麵上胡須已寸餘,倒是茬茬軋軋爬了一臉去。
便慌忙點首與那聽南,摸了一下臉,又指了那宋粲。
聽南知曉其意,將懷中幼子交與謝夫人,便點頭轉身,離了皆大歡喜的眾人而去。
待到眾人歡喜的離去,那聽南燙熱的巾帕便捧了過來。
看了這還在冒著熱氣的毛巾,倒是讓那宋粲一愣。
然,又摸了自家的麵上的胡茬,便麵露出一笑,卻也是個慘慘。
遂,黯然喃喃自道:
“如此罷……甚好……”
陸寅聽了宋粲的這話來便是心下一緊,剛要上前說些個什麼,卻覺一個如鯁在喉。
且悄然擺手,支開那聽南。
聽南也是個通曉事的,便望了宋粲躬身,禮罷,便與那夫人、崔冉安排收奴事務,且不願再讓這苦命的家主再平添了些許的煩惱。
咦?宋粲留個胡子吧?挨他陸寅啥事?怎的就惹得這小兩口子傷心?
殊不知,我國古人崇禮。就留這胡須這事,裡麵也是有大大的講究的。
就胡子的生長部位來說,上唇為“髭”,唇下為“糶”,頰旁則為“髯”,下巴長上的,那叫“襞”。
古人注重孝道,且有“父母俱在者不畜胡”的規矩,此為“孝”。
究其原因嘛,也各有各的說法。倒是有一種說法中肯。便是怕了父母看見當兒子的老態,而徒增了一個傷心。
然,父亡留“髭”。
而母故則留“襞”。
父母皆去者,則“髭”、“襞”俱蓄。
此謂“蓄髪明誌”是也。
一句的雙眼噙淚的“甚好”,便是認了自家的一個父母雙亡。
如今,這胡須,也是一個於風中飄灑開來。倒是與這曾經的少年,多了些個滄桑。又讓那懷中的陸兆多了個抓玩的玩具。
遠遠的望了那阪下束束的塵煙,自那茫茫的雪原中飄搖四起,聽得懷中的嬰童咿咿呀呀,心下,便是生出了些個些許的蔚籍。
心道:終不負代父收奴!那些個人,又都是守信良善之輩,才得以又讓這個將死之人,又見了這煙火的人間。
卻在此時,身後傳來窸唆之聲,且是打破了這四周的寧靜。
回眼,見是聽南與那青石之下添了柴火。
見宋粲擾了自家家主的安靜,便趕緊起身,望那宋粲福了一福。
且不曾開口,那宋粲便口中連“哦”了幾聲。慌忙解開羊毛風氈,將懷中的陸兆托出,遞給那聽南,讓她裹了去喂奶。
如此,便又是偷得了片刻的安逸。
於是乎,且重又捏了手中的書,舔了手指,將那書中的字句細細看來。
然卻不爽,又聽得悉悉索索之聲盈於耳畔。
那悉索且是個纏人,便是不想聽了去,也是在耳邊纏繞了不去,且是鄰人不得一個解脫。
且是心下怨了那聽南,縱是再不待見那陸兆,也不該於這大雪之中喂他奶吃。
剛想回頭說來,卻不見聽南。然那悉索之聲,卻也在此時來了一個蹤跡全無!
那宋粲也覺來一個怪異,倒是拿眼尋了周遭,也沒見的一個什麼不妥。
遂,笑了自家的膽小,又將那頭埋於了書中。
然,卻也是看不得幾字,那悉索卻又起。倒是與剛才的有所不同,饒是來的一個蹊蹺。你認真聽了,它便停下,一旦你低頭看書,它便是個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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