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淩風走出工坊的時候,夕陽的餘暉已經灑滿了大地,將黑石城的城牆染成了金黃色。遠處的田野裡,還有農民在忙碌著,播種冬小麥;城外的官道上,運輸糧食和物資的車隊絡繹不絕;城內的街道上,行人往來穿梭,臉上都帶著安穩的神色。
北有清虜虎視眈眈,西有張獻忠稱帝割據,南有昏聵無能的南明小朝廷,內有千頭萬緒的建設事宜。但淩風心中並無慌亂,隻有一種掌控局麵的冷靜和一步步實現目標的堅定。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是繼續鞏固山東,還是西進中原,或是南下江南,都需要謹慎抉擇。他需要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也需要創造出這個時機。
回到都督府,淩風沒有休息,而是召集了民政、軍政、後勤等部門的負責人,召開了一場深夜會議,詳細部署了接下來的工作,從糧食儲備、軍械生產,到軍隊訓練、地方治理,一一安排妥當。會議一直開到後半夜才結束,眾人散去後,淩風獨自留在議事廳,對著沙盤和輿圖,繼續思考著下一步的戰略部署。
就在淩風穩紮穩打,鞏固山東根基之際,天下局勢並未因黑石城的暫時沉寂而停止變幻。深秋的荊襄大地,寒意漸濃,長江江麵泛起層層冷霧,兩岸的樹木褪去了翠綠,染上了枯黃,一陣蕭瑟之氣彌漫開來。而在這片蕭瑟之下,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即將再次打亂原有的平衡。
駐守武昌的寧南侯左良玉,雖在之前的“清君側”東征中被黑石城水師擊敗,損失慘重,被迫退回武昌,但麾下仍有數十萬大軍。這數十萬大軍,說是軍隊,其實更像是一群烏合之眾,有原本的正規軍,有收編的流寇,有招募的流民,魚龍混雜,戰鬥力參差不齊,但勝在人數眾多,仍是長江中遊不可忽視的一股力量。
左良玉年近六旬,常年征戰,身上傷病纏身,尤其是上次東征受挫後,又氣又急,病情更是一日重過一日,如今已臥床不起,連下床走動都困難。他唯一的兒子左夢庚,年方二十出頭,自幼嬌生慣養,胸無大誌,庸碌無能,除了吃喝玩樂,啥也不會,根本沒有能力掌控這數十萬大軍。隨著左良玉病情加重,軍權漸漸落到了其麾下大將金聲桓的手裡。
金聲桓年約三十五六,身材高大魁梧,麵容剛毅,眼神銳利,自幼習武,勇猛善戰,從一個普通的士兵一步步做到了總兵官,深得左良玉的信任。但他此人野心勃勃,不甘居人之下,早就有了不臣之心。自從左良玉病重,左夢庚難以支撐局麵後,他就開始暗中活動,一邊派人聯絡北方的清廷,一邊又與四川的張獻忠眉來眼去,兩邊討好,待價而沽,想要為自己謀求最大的利益。
這一日,武昌侯府內一片死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壓抑的悲傷。左良玉躺在臥室的病床上,麵色蠟黃,瘦骨嶙峋,呼吸微弱,眼神渾濁,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床邊圍著幾個姬妾和親信將領,一個個麵帶悲戚,卻又各懷心思。
金聲桓站在床尾,目光複雜地看著左良玉,心中五味雜陳。左良玉對他有知遇之恩,若不是左良玉提拔,他也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但在這亂世之中,恩情值不了幾個錢,生存和權力才是最重要的。他知道,左良玉一旦去世,左夢庚根本鎮不住場子,到時候武昌必然會陷入混亂,而他的機會也就來了。
待在侯府也沒什麼意義,金聲桓悄悄退出了臥室,召集了幾個心腹將領,來到府內一間隱蔽的密室。密室不大,裡麵擺放著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桌上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搖曳不定,映得眾人的臉色忽明忽暗。
“侯爺恐時日無多了,”金聲桓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人,“少侯爺(左夢庚)那個人,你們也清楚,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根本沒有能力統領大軍,更別說在這亂世中立足了。南京的馬士英、阮大铖,向來視我們左軍為眼中釘、肉中刺,之前就百般打壓,如今侯爺病重,他們更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肯定會想方設法吞並我們。北麵有清軍虎視眈眈,西麵有張獻忠野心勃勃,我們困守武昌,腹背受敵,絕非長久之計。諸位兄弟,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說說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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