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外的山呼海嘯,被厚重的宮門隔絕在外。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方才還沸騰如火海的人間,此刻隻剩下冰冷、肅穆的白玉階,以及延伸至視野儘頭的,巍峨宮闕。
林凡一襲青衫,跟在太監總管趙高的身後,行走在空曠的宮道上。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丈量過一般精準。
沿途的禁衛、宮人,無不垂首屏息,連用眼角餘光偷瞄的勇氣都沒有。方才朱雀門前那數十萬人的狂熱,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宮城。
他們敬畏的,不隻是那個新晉的鎮北侯,更是那個能讓民心沸騰如斯的可怕存在。
“侯爺,請。”
禦書房外,趙高停下腳步,躬身做出請的手勢,眼神複雜。
他伺候了乾元帝半輩子,從未見過陛下對哪個臣子,有如此複雜的態度。既有毫不掩飾的欣賞,又有深藏眼底的忌憚。
林凡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沒有想象中的龍涎香,隻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禦書房內陳設簡樸,最大的物件,便是一麵牆的巨大書架,以及一張寬闊的禦案。
乾元帝並未坐在案後,而是負手立於窗前,身著一襲明黃色的常服,背對著門口,似乎在眺望著什麼。
“臣,林凡,參見陛下。”林凡躬身行禮。
乾元帝沒有立刻轉身,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
“林凡,你可知道,朕站在這裡,能聽到什麼?”
“能聽到朱雀門外,那還未完全散去的歡呼聲。”
“‘林侯爺千歲’……嗬嗬,朕的這位鎮北侯,帶回來的,不止是一紙和約,還有這半壁江山的人心啊。”
話音落下,禦書房內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了幾分。
這是試探,更是敲打。
林凡神色不變,聲音平靜地回應:“陛下,人心不在臣,而在大乾。”
“百姓歡呼,是因為他們看到了蠻族俯首,邊境安寧。他們千歲的,是陛下治下,一個不用再擔驚受怕的太平盛世。”
“臣,不過是陛下手中一把恰好鋒利的劍。劍之榮耀,皆源於執劍之人。”
乾元帝終於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地盯著林凡,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良久,他那緊繃的嘴角,才緩緩鬆開,露出一絲笑意。
“好一個‘劍之榮耀,源於執劍之人’!”
他走回禦案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錦凳:“坐。”
“謝陛下。”
“北境的事,奏章上寫了大概。但朕想聽你親口說說。”乾元帝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麵,“尤其是,你那三十六座軍堡,還有那份讓朕的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差點哭死在朕麵前的‘鈞令’。”
林凡知道,正題來了。
“回陛下,北境之防,過去如一堵牆,看似堅固,實則一推就倒。臣要做的,不是牆,而是一張網,一個泥潭。”
“三十六座軍堡互為犄角,配備新式神臂弩,射程五百步,可覆蓋任何來犯之敵。堡壘之間以‘鏡光狼煙’係統相連,一處遇襲,半個時辰內,三麵援軍必至。”
“這套體係,臣稱之為‘一體化聯動防禦’。它不是被動挨打,而是主動索敵,是一個巨大的戰爭機器。蠻族進來的人越多,死得就越快。”
乾元帝眼中的興趣愈發濃厚。
“那份和約呢?黃金戰馬都不要,卻要他們的子弟和三百裡牧場?”
“陛下,黃金戰馬,打贏了,要多少有多少。但草原的未來,才是關鍵。”
林凡侃侃而談:“重開邊市,以鹽、茶、糧食控製其經濟命脈,此為‘經濟之韁’。令其貴族子弟入我‘新學’,學習我大乾文字、禮儀、耕種之法,十年之後,草原上層將是我大乾的學生,此為‘文化之索’。王庭後撤三百裡,不僅是安全,更是將最肥沃的草場納入我手,我大乾的戰馬,將源源不絕,此為‘軍事之釘’!”
“經濟、文化、軍事,三管齊下。十年之內,北蠻不足為慮。二十年,北蠻將成我大乾之北州!”
“砰!”
乾元帝一掌拍在禦案上,雙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想過林凡的計劃很高明,卻沒想過,竟是如此深遠,如此狠辣!
這不是在求和平,這是在挖斷蠻族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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