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股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令隔離間的空氣幾乎凝滯。審查官的腦波掃描數據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吳明潛入內部偷取能源，行動目的不明，威脅近在咫尺；議會內賽拉小組的奪權，意味著他們隨時可能失去對“初啼”和廢料的最後一點掌控。
坐以待斃，隻有死路一條。
埃蘭提出的方案風險高到近乎瘋狂——主動喚醒廢料。但除此之外，他們似乎已別無選擇。廢料是諸多謎團的核心，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無法預測的變量。
“如何喚醒？”陳時沉聲問道，目光掃過醫療艙內沉睡的女孩，“強行刺激？她的身體承受得住嗎？”
“不能強行刺激。”埃蘭搖頭，快速調出廢料的生理數據，“她的狀態很奇特，像是自我保護的深度沉眠。強行刺激‘起源代碼’或者那絲祝福之力，後果不堪設想。我們需要一個……‘鑰匙’，一個能溫和地觸及她深層意識，讓她自願蘇醒的引子。”
鑰匙？眾人陷入沉思。
“母親……”沈餘輕聲說，“那絲祝福之力源自‘母親’，也許……模擬‘母親’的能量波動？”
“理論上可行，但‘母親’的能量層級和性質我們無法模擬。”埃蘭否定。
“回憶呢？”陳時想起之前意識連接時的感受，“共同的記憶？溫暖的、守護性的……”
“範圍太大，難以精準。”埃蘭依舊搖頭，時間不允許他們慢慢試錯。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聽的莉蘭，忽然怯生生地舉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廢料，然後從懷裡拿出那個已經毫無能量反應、隻剩空殼的“文明火種”黑盒子，輕輕放在廢料枕邊。
她做了一個“傾聽”和“故事”的手勢。
“故事……傳承……”埃蘭若有所思，“‘星語者’最後的力量引導了我們，它的核心是文明的曆史與情感……莉蘭，你是說，用……‘故事’？用蘊含強烈情感的記憶共鳴作為鑰匙？”
莉蘭用力地點點頭。這是她的文明最後使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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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誰來講？講什麼？”齒輪皺眉。
“我來。”陳時上前一步，“我接觸過‘母親’的悲傷，感受過‘流螢’的鄉愁，也承載著那些破碎的時空碎片……我的意識或許最接近那個‘頻率’。”他看向埃蘭，“但我需要幫助，需要將我的意識波動放大並精準導向她，不能有偏差。”
埃蘭立刻操作醫療設備：“可以用這套神經接駁係統，它本來用於深度心理治療。我會設定最低功率，隻做放大和導向，絕不注入任何外部能量。沈餘，你監控廢料的生命體征，有任何劇烈波動立刻中斷！齒輪，警戒門口！”
計劃倉促卻目標明確。
陳時躺上連接儀，冰冷的接口貼上他的太陽穴。沈餘緊緊盯著廢料的監測屏幕，手指懸停在緊急停止按鈕上。齒輪則將耳朵貼在門上，監聽外麵的動靜。莉蘭則雙手十，默默祈禱。
“開始。”埃蘭沉聲道。
微弱的電流引導著陳時的意識，他閉上眼睛，全力摒除雜念，開始在腦海中最深處挖掘。
他回憶著“母親”分散力量時那浩瀚如海的悲傷與不舍，回憶著“流螢”望向星海深處那刻骨的鄉愁，回憶著自己在意識洪流中看到的無數文明生滅的壯麗與悲哀，回憶著與同伴們一路走來的掙紮與互相守護……他將所有這些複雜而熾烈的情感，凝聚成最純粹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緩緩導向沉睡的廢料。
過程緩慢而艱難。汗珠從陳時額頭滑落。廢料的生命體征平穩，沒有任何變化。
就在陳時感到精神疲憊，快要難以維持時——
一直毫無反應的黑盒子空殼，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仿佛其中殘留的、屬於“星語者”的最後一絲執念，也被這跨越文明的情感共鳴所觸動，發出了微弱的回應！
幾乎同時，廢料枕邊，一小片從“淨化者”實驗室裡帶出來的、一直放在她衣袋裡的發光苔蘚樣本，竟然也微微亮了起來！
這兩件看似不起眼的東西，此刻卻仿佛成了共鳴的放大器與穩定器！
陳時感到自己的意識仿佛穿過了一條溫暖的隧道，終於觸碰到了廢料意識的最外層。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的迷霧，寂靜，冰冷，死寂。
這就是她的意識空間？如此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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