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2007年冬月初的安置區早市，油條在大鐵鍋裡炸得金黃，油星子濺在灶台上，冒著熱氣的香味飄了半條街。李叔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領口磨出的毛邊沾了點煤灰，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招聘啟事——是昨天從鎮上勞務市場撿的，上麵的“月薪3000+”被他用指甲劃得發亮，卻沒注意下麵小字寫的“需搬運貨物，體力活”。
他蹲在張嬸的早點攤對麵，盯著鍋裡翻滾的油條，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張嬸正給顧客裝豆漿，瞥見他，隔著熱氣喊：“李叔，又來瞅招聘啊？我家老周說，小區物業招保安，你不去試試？”
李叔沒抬頭，隻是把招聘啟事往懷裡掖了掖，聲音悶得像裹了層棉花：“保安那活，有啥好試的？”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動了——昨天在勞務市場，就有人跟他提過物業保安的事，隻是沒好意思細問。
等張嬸的早點攤不忙了，李叔才磨磨蹭蹭走過去，假裝買豆漿：“張嬸，你說那物業保安，具體乾啥活？”
“還能乾啥？看大門、巡邏唄！”張嬸麻利地給他灌了袋熱豆漿，塑料袋捏得“嘩嘩”響，“我聽老周說，月薪2000，管兩頓飯，就是得值夜班，你要是不嫌棄，我幫你問問？”
“2000？”李叔捏著豆漿袋的手緊了緊，熱豆漿的溫度透過袋子傳過來，卻沒暖到心裡，“這麼點錢，夠乾啥？我兒子上次跟我要500塊買球鞋，我都沒好意思說沒有。”
張嬸撇了撇嘴，把找零的硬幣往他手裡一塞：“嫌少？你也不看看自己啥條件！五十多歲的人了，沒手藝沒文化，能找個穩當活就不錯了！人家建國開木工鋪，那是有手藝，你要是有這本事，也不用愁工作了。”
這話像根刺，紮得李叔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攥著硬幣，沒再說話，轉身就往物業辦公室走——心裡憋著股勁，想看看這保安到底啥樣，卻又不甘心“屈就”。
物業辦公室在安置區大門旁邊，玻璃擦得鋥亮，門上貼著張紅紙，“保安招聘”四個大字用毛筆寫的，格外顯眼。李叔推開門，一股暖氣撲麵而來，裡麵坐著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正對著電腦打字。
“同誌，我來應聘保安。”李叔把招聘啟事往桌上一放，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小姑娘抬頭，推了推眼鏡：“叔，您多大年紀？之前乾過保安嗎？”
“五十四，沒乾過，但我身體好！”李叔拍了拍胸脯，故意把聲音提得高些，“夜裡巡邏、看大門，都沒問題！”
小姑娘笑了笑，從抽屜裡拿出份表格：“叔，您先填了。我們這保安得值夜班，晚上十點到早上六點，月薪2000，每月休四天，您能接受不？”
“值夜班？”李叔手裡的筆頓住了，眉頭一下子皺起來，“夜裡多冷啊，還不能睡覺，2000塊也太少了！我聽說鎮上超市招理貨員，月薪都2500，還不用值夜班！”
“超市理貨員得搬箱子，您這年紀……”小姑娘話沒說完，就被李叔打斷了。
“我身體好著呢！搬箱子算啥！”李叔把筆往桌上一摔，表格上的字都被蹭花了，“你們這工資太低，還值夜班，誰乾啊！”說完，抓起招聘啟事就走，門被他甩得“哐當”響，把小姑娘嚇了一跳。
從物業出來，李叔心裡憋著氣，沿著商業街往鎮上走——他要去超市問問，說不定真能找個理貨員的活，比保安強。
鎮上的超市剛開門，員工正忙著擺貨。李叔找到人事部，一個戴帽子的大叔正核對貨單。“同誌，我來應聘理貨員。”李叔把招聘啟事遞過去，語氣裡還帶著點沒消的火氣。
大叔接過啟事，掃了眼：“叔，理貨員得搬飲料箱、擺零食，一箱飲料二十多斤，您搬得動不？月薪2500，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中間休一小時。”
李叔瞅了眼超市貨架，上麵堆著的飲料箱看著就沉，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二十多斤？那搬一天，腰不得累斷？萬一閃著了，你們管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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