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軍營的夜晚,寒意比成都更甚,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晚風呼嘯著,卷帶著關牆下的硝煙味,如幽靈般掠過中軍帳外的旗杆。那銅鈴在夜色中發出清脆的響聲,驚飛了簷角棲息的夜鳥,它們撲騰著翅膀,消失在黑暗中。
營內的火把每隔十步便熊熊燃燒著一支,橙紅的光焰在風中搖曳,仿佛在跳著一場詭異的舞蹈。這些火把將巡邏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讓人感覺他們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幽靈。士兵們的甲胄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冷光,隨著他們的腳步移動,冷光也時隱時現,給整個軍營增添了一絲神秘的氛圍。
在夜色的掩護下,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幽靈一般,悄然出現在營門附近。這道身影身著素色勁裝,外罩一件玄色披風,兜帽將其大半容顏遮住,隻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宛如玉雕般精致。
這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漢室宗親、自幼與墨涵相識的長樂公主劉妍。她本應在成都主持後方糧秣調度,然而,連日來不斷接到的漢中戰事密報,卻讓她憂心忡忡。她擔心士兵們會因嚴寒而凍傷,更擔憂糧草供應不足,影響戰局。於是,她瞞著隨行的侍從,換乘快馬,馬不停蹄地連夜趕來。
“公主?”守營的校尉眼力極佳,一眼便認出了劉妍披風下擺繡著的暗紋,他心中一驚,連忙上前躬身施禮,“夜深露重,您怎會在此?”
劉妍抬手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清麗的麵龐。她的眉宇間帶著幾分急切,但仍努力保持著鎮定,輕聲說道:“我來看看將士們,不必聲張,帶我去糧囤和傷兵營即可。”
校尉雖然心中有些不情願,但也不敢違抗命令,隻得引著劉妍穿過營道。一路上,劉妍看到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取暖,有的人正在擦拭著自己的兵器,有的人則在縫補著破損的衣甲。偶爾還能聽到幾聲低低的談笑,但從他們專注的神情可以看出,沒有一個人有絲毫的懈怠。
劉妍默默地走著,觀察著這些士兵們的生活。當她走到糧囤處時,她停下了腳步,俯身摸了摸堆在外側的麥袋。指尖觸碰到乾燥的麥粒,她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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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劉妍又轉身走向了傷兵營。一進入營帳,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味便撲鼻而來。她輕聲詢問軍醫:“凍傷的士兵多嗎?藥膏還夠不夠?”
軍醫見到劉妍,連忙站起身來回話:“回公主,都督早就讓人從成都調來了凍瘡膏,而且每天都會熬著薑湯給士兵們喝,所以凍傷的人比前幾日少多了。”
劉妍正待再問,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那溫和的嗓音:“妍兒,怎的不提前告知我?”
她聞聲回頭,隻見墨涵身披一件錦袍,正快步朝她走來。他的步伐穩健,卻又透著些許匆忙,仿佛是剛從忙碌的議事帳中趕來。那錦袍的衣角隨著他的走動而微微飄動,仿佛在夜風中舞動。
墨涵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有些模糊,但劉妍還是能清晰地看到他肩上沾著的些許夜露。這些夜露在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是他辛勞的證明。
他快步走到劉妍麵前,伸出手,將她披風的係帶緊了緊。他的動作輕柔而細心,仿佛生怕弄疼了她。然而,當他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微涼的肩頭時,他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輕聲說道:“夜裡風大,仔細著涼。”
劉妍望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擔憂和幾分歉意。她知道,墨涵為了這場戰爭,已經連續數日未曾好好休息。而她卻在這個時候,還讓他為自己擔心。
“我……”劉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如實說道,“見戰報說曹軍仍在襲擾糧道,放心不下,便想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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