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UCC）那扇沉重的黃銅大門，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光下，被一股洶湧的人潮撞得哐當作響。焦慮如同瘟疫般在空氣中彌漫、發酵。衣著體麵的商人攥著存單，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拎著菜籃的主婦臉色惶急，拚命往前擠；幾個碼頭苦力模樣的漢子，更是用肩膀粗暴地頂開前麵的人，嘶吼著：“讓開！老子要取錢！現在！全部！”
“還我血汗錢！”
“科斯塔要把銀行搞垮了！”
“那筆爛賬捂不住了！快取錢！”
恐慌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浪，衝擊著銀行大理石柱支撐的華麗門麵。穿著製服的銀行職員麵無人色，在櫃台後手忙腳亂，點鈔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單據遞進來的速度。汗水浸濕了他們的領口，恐慌的眼神不時瞟向緊閉的經理室大門。擠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瞬間撕碎了銀行表麵維持的體麵。
經理室內，氣氛比外麵更加窒息。臨時派駐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的萊昂納多·巴爾迪臉色凝重，指著監控窗外大廳的混亂景象，聲音因壓抑而緊繃：“科斯塔先生，謠言是昨晚後半夜開始在碼頭酒館和低級妓院裡爆出來的！核心就兩點：您入主後銀行風險劇增！還有……那筆12%的港口擴建貸款下個月就要到期，抵押的關稅根本填不上窟窿，銀行馬上就要破產！”
坐在主位上的亞曆山德羅，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驚慌，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麵，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嗒、嗒”聲，像在計算著什麼。“法爾科和喬爾達諾那邊呢？”他問，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片失控的混亂上。
“他們的代理人試圖安撫幾個大客戶，但效果甚微！”萊昂納多語速飛快，“反對派這次下了血本，雇了至少三十個地痞在人群裡煽風點火！他們想用這場擠兌，要麼逼我們動用救命錢填窟窿元氣大傷，要麼……逼您退股！”
亞曆山德羅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逼退？他等的就是他們跳出來。
“安東尼奧，蒙特裡西那邊的股份處理乾淨了？”亞曆山德羅的聲音透過玻璃傳來，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處理乾淨了，少爺。”安東尼奧如同幽靈般從辦公室角落的陰影裡浮現，聲音低沉，“蒙特裡西已在‘自願’轉讓協議上簽字，他名下代持的伯爵夫人那16%股份，連同他自己抵押的4%，已經全部轉入我們指定的殼公司。文件就在您桌上。”他頓了頓，補充道，“蒙特裡西本人已經坐上了前往南美的郵輪，船票是單程。”
“很好。現在聯係銀行和《複興報》，按我們的計劃執行。”
命令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瞬間激活了早已布好的網絡。
第一波：銀行強音。
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所有臨街的厚重橡木大門被猛地全部推開！十幾名穿著嶄新製服的職員（其中不少是安東尼奧緊急調來的科斯塔老班底）魚貫而出，動作麻利地將大幅、清晰的布告張貼在銀行外牆最顯眼位置。布告以最官方的措辭，嚴厲駁斥“破產謠言”，稱之為“毫無根據的惡意中傷”，並重申銀行“資本充足，運營穩健”。布告右下角，加蓋著銀行鮮紅的官方大印的簽名，權威感十足。同時，開始有序兌換現金。
第二波：輿論定心丸。
上午八點整，最新一期《複興報》如同雪片般灑遍熱那亞街頭巷尾、酒館碼頭。頭版通欄加粗標題震撼奪目：
【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穩健如山！科斯塔聯合體及各股東聯合聲明：10萬裡拉現金注入，彰顯長期信心！】
下方是措辭極其強硬，蓋著科斯塔公司鋼印以及包括法爾科家族、市政廳（喬爾達諾被迫署名）等主要股東印章的聯合聲明，核心隻有一句：“對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長期健康發展充滿絕對信心！”聲明末尾，用醒目的字體宣告：“為踐行承諾，科斯塔聯合集團已於今晨向銀行活期賬戶存入現金十萬裡拉！我們呼籲所有關心熱那亞聯合信貸銀行穩健的股東及合作夥伴，以實際行動支持！”
第三波：關鍵節點維穩。
法爾科和喬爾達諾等所有股東的私人馬車，幾乎在聲明刊出的同時，就疾馳向幾個最大的儲戶和商業夥伴家中或辦公室。這一次，他們臉上再無敷衍，而是帶著近乎懇切的焦慮和不容置疑的保證：“謠言！絕對是謠言！科斯塔先生和我們是一條船上的！那筆存款是真的！銀行穩得很！您的資金絕對安全！請務必相信我們！”生死關頭，他們不得不放下身段，用儘所有人脈和信用去撲滅自己陣營點燃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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