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柏聿走後，洛雲蕖在聽鬆院的亭子裡獨自坐了許久，想了許久才平複了心緒，整理好衣衫，坐著馬車回到了宋府。
還未進祖母所在的屋子，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夾雜著含糊不清的話語。她心中一緊，加快了腳步。
掀開簾子，便見宋玄止正跪在老夫人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穿著素色長衫，頭發淩亂，顯然是剛從祠堂出來就直接來了這裡。
“母親啊……兒子不孝……是兒子害了您啊……”宋玄止捶胸頓足，哭聲震天，“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兒子萬死難辭其咎……”
老夫人原本喝了藥剛睡下，被他這麼一鬨，此刻已醒轉過來，靠在床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伺候的丫鬟婆子們站在一旁，個個低眉垂眼，大氣不敢出。
“一個大男人，嚎啕大哭像什麼樣子！你這是在哭喪嗎？”老夫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還沒死呢，你就急著嚎上了？是不是巴望著我早點咽氣，你好清淨？”
宋玄止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抬起頭，一張臉上涕淚橫流，看起來狼狽不堪：“母親息怒，兒子不敢！兒子隻是……隻是在祠堂聽說您病重，心中愧疚難當啊！”
他說著，又伏在地上磕了個頭：“都是兒子的錯，是兒子不孝，才讓母親憂思成疾，病成這樣……兒子在祠堂反省，昨夜難眠，恨不得以身代之啊……”
老夫人冷冷地看著他，半晌才道：“我這把老骨頭硬著呢，死不了！既然你知道錯了，就該想想怎麼彌補。在這裡哭天搶地有什麼用？”
“兒子知道，兒子知道……”宋玄止抹了把臉，突然瞥見站在門口的洛雲蕖，眼神猛地一變，那點可憐的懺悔瞬間被怨懟取代，“可是母親，有些事……不是兒子一個人能決定的啊！”
他指著洛雲蕖，聲音陡然提高：“您看看她！她倒是回來了，可宮裡的錦嫿怎麼辦？錦嫿也是您的孫女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頂著雲蕖的名字，萬一哪天事情敗露，那可是欺君之罪，要誅九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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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雲蕖站在門口，隻覺得渾身冰涼。她看著宋玄止那副嘴臉，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怨恨，突然覺得一陣惡心。
“母親！您偏疼雲蕖，把最好的都給了她。可您想過沒有，就因為您這份偏愛，現在咱們全家都可能跟著掉腦袋！”
“夠了。”老夫人厲聲打斷他，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袖，“你現在知道怕了？當初你和杜氏合謀，讓錦嫿頂替雲蕖進宮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
宋玄止被問得一怔，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老夫人喘了口氣，繼續道：“那時候你讓蕖兒死，你怎麼不說自己的狠心？瞞了我許久，這是一個為人父親能做的事嗎？喪良心！”
“母親，兒子不是這個意思……”宋玄止的氣勢弱了下去，但還是不甘心地嘀咕，“可事情已經這樣了，總得想辦法解決啊。萬一宮裡……”
“萬一宮裡發現了，那也是你們自己造的孽。”老夫人閉上眼睛，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憊，“我活了六十多歲，該享的福享了，該受的罪也受了。死，我不怕。至於這爛攤子怎麼收拾……”
她睜開眼，冷冷地看著宋玄止：“你自己惹出來的禍事，自己去處理。別指望我一把老骨頭了，還要給你們擦屁股。”
“母親！”宋玄止急了，“您怎麼能這麼說？這可是關係到全家性命的大事啊！”
“關係到全家性命？”老夫人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諷刺，“當初你們做決定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關係到全家性命？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她擺擺手，像是趕蒼蠅一樣：“出去吧，我累了，要休息。”
“母親——”
“出去！繼續跪你的祠堂去！問問列祖列宗怎麼辦！”
一聲厲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宋玄止還想說什麼，可對上老夫人那雙冰冷的眼睛，到底沒敢再開口。他悻悻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狠狠瞪了洛雲蕖一眼，這才甩袖離去。
等宋玄止走了，屋裡的丫鬟婆子們也識趣地退了出去，隻留下洛雲蕖一人。
老夫人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蕖兒，過來。”
洛雲蕖走到床邊，在腳踏上跪下，輕輕握住老夫人乾枯的手：“祖母……”
“剛才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老夫人睜開眼，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憐惜，“你父親就是這麼個人，出了事永遠隻會怪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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