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夫人院裡出來，洛雲蕖隻覺得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欺君之罪、誅九族、身孕……這些事在腦海裡翻攪成一團亂麻，幾乎要將她壓垮。
她在回廊下站了許久，直到冷風吹來，才猛地回過神。
不能這樣。
不管怎樣，日子總要過下去。至少此刻，她還有必須要做的事。
整理好情緒，洛雲蕖轉身朝後門走去。半個時辰後，她已經換了一身素淨的布衣，出現在秦樓。
今日秦樓裡卻有些不同尋常的安靜。往常這個時候，前院該有些女子在晾曬草藥，或是學習辨識藥材，可此刻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個小姑娘躲在廊柱後探頭探腦，見她來了，連忙跑過來。
“洛姑娘，您可來了！”花見急急道，“出事了！”
洛雲蕖心頭一緊：“怎麼了？”
“來了好多人，凶神惡煞的，把姐姐們都趕到後院去了，說要見管事的人。”另一個姑娘小聲補充，“栗娘在前麵應付著，讓我們在這兒等您。”
洛雲蕖定了定神，拍了拍花見的手：“別怕，我去看看。你們去後院，讓大家都別出來。”
她快步穿過回廊，來到前院的正堂。還未進門，就聽見裡頭傳來男人粗啞的喝罵聲。
“叫你們管事的出來！躲躲藏藏的算什麼本事？！”
洛雲蕖深吸一口氣，掀簾而入。
堂內站著七八個家丁打扮的男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兒，留著兩撇小胡子，一雙三角眼正斜睨著站在堂中的栗娘。栗娘此刻雖然臉色發白，卻還是強撐著擋在那些姑娘麵前。
“我就是這裡的管事。”洛雲蕖走上前，聲音平靜，“不知各位來秦樓有何貴乾？”
那瘦高個兒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一聲：“你就是管事的？看著細皮嫩肉的，能主事嗎？”
“能不能主事，閣下說說來意便知。”洛雲蕖不卑不亢。
“好！”瘦高個兒一揮手，身後的家丁“唰”地讓開一條道，露出堂中放著的一隻木箱。他走過去，一腳踹在箱子上，箱蓋“砰”地彈開，裡麵竟是滿滿一箱發黴的藥材。
“這是前幾日從你們秦樓買的藥材！”瘦高個兒指著箱子，厲聲道，“我家老爺用了之後上吐下瀉，險些丟了性命！你們這黑心的地方，竟敢賣這等劣質藥材坑人！”
栗娘臉色一變：“不可能！我們秦樓的藥材都是仔細篩選過的，絕不會有發黴的——”
“你的意思是，我家老爺冤枉你們了？！”瘦高個兒打斷她，三角眼一瞪，“知道我家老爺是誰嗎？慕容府的慕容涵老爺！你們有幾個膽子，敢欺到慕容家頭上？”
洛雲蕖突然明白了。慕容涵要為難的不是秦樓，是她。因為當初宋魏若和宋魏殊逃婚時，是她暗中將她們藏了起來。這件事雖然做得隱秘，但被宋玄止當街一鬨，估計傳到了慕容家。
洛雲蕖看著那瘦高個兒，緩緩道，“秦樓做的雖是善事，但藥材買賣從來童叟無欺，每一批藥材都有賬可查。閣下說這箱藥材是從秦樓所購，可有憑據？”
“憑據？”管家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你們秦樓開的收據，白紙黑字，還想抵賴？”
洛雲蕖接過收據，隻掃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數。那收據上的印章確實是秦樓的，但筆跡卻是仿的，且紙張嶄新，墨跡也浮，顯然是剛偽造不久。
“這收據是假的。”她將收據遞回去，聲音依舊平靜，“秦樓的收據用的是特製的青檀紙，墨裡摻了朱砂，時日久了會泛出淡淡的紅印。而這張紙，”她頓了頓，“是最普通的宣紙，墨也是尋常鬆煙墨。”
管家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洛雲蕖如此懂行。但他隨即又哼了一聲：“就算收據有問題，這藥材總是從你們這兒流出去的！今日若不給個說法，我就砸了你這秦樓！”
話音未落，那幾個家丁便摩拳擦掌，作勢要動手。
“我看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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