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離別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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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空氣中那濃烈得化不開的年味兒，如同融化的雪水，漸漸滲入大地，隻剩下屋簷下零星未掃淨的鞭炮紅紙，提醒著熱鬨曾經來過。
而韓安禾姐弟倆回黑省的日子，也像牆上的掛曆，被一頁頁無情地撕去，越發清晰地逼近了。
離情別緒，在每一次“還有幾天”的計數中悄然滋長。家裡的老人，恨不得把所有的疼愛都濃縮在這最後相聚的時光裡。
爺爺奶奶那邊自不必說，外公外婆也早念叨了無數回。
於是，姐弟倆倒像趕場似的，隔兩天住在爺爺家，被奶奶變著法兒做好吃的，恨不得把一年虧欠的營養都補上，聽爺爺講那些講了無數遍仍覺新鮮的戎馬故事。
隔兩天又搬到外婆家，外公的書房總氤氳著茶香和墨香，他不多話，隻是將珍藏的舊書挑出幾本適合帶去鄉下解悶的，仔細包好。
外婆則拉著韓安禾的手，絮絮地叮囑女孩子在外要注意的細枝末節，眼睛時常泛紅。
兩頭的老人都想多留他們一刻，哪怕隻是多看一眼，多吃一口他們夾的菜。
直到最後三天，姐弟倆默契地不再往外跑。
韓安禾對弟弟說：“小珩，咱們好好陪陪爸媽。” 韓安珩重重點頭。
家裡似乎一下子安靜下來，卻又彌漫著一種比往日更粘稠的溫情。
韓母吳蓉難得向婦聯請下了假，韓父韓建業雖是廠長，年底事繁無法全天陪伴，但每天下班回家的腳步總是比平時更急些。
有時還會帶回廠裡食堂偶爾改善夥食才有的白麵饅頭或一點糖果。
這最後三天，韓安禾和韓安珩仿佛回到了幼時，成了母親身後兩個安靜的“小尾巴”。
吳蓉在屋子裡轉來轉去，手裡總不閒著，他們便也跟著。
看她打開樟木箱子，取出壓箱底的新棉花和布料，比劃著尺寸。
看她從抽屜深處摸出攢了許久的工業券、布票，仔細清點。
看她把炒好的麥子、黃豆磨成香噴噴的炒麵，用油紙包了一層又一層。
看她甚至把家裡那把半新不舊但極其好用的剪刀、一把鐵皮暖水瓶塞進行李的縫隙……
“媽，這些太重了，那邊也能買的。” 韓安禾忍不住勸。
吳蓉頭也不抬，手下動作利落：“買？哪有家裡現成的好？黑省那地方，冬天冷得邪乎，暖水瓶少不了。這剪刀是我用慣了的，順手，你拿去裁個衣服、剪個線頭都方便。炒麵帶著，萬一餓急了，用熱水一衝就能頂飽……”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了自言自語般的念叨，每一樣東西，仿佛都連著一段她放不下的心緒。
離別前夜，空氣裡彌漫著一種靜謐而濃稠的不舍。
韓安禾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就著台燈的光，心不在焉地翻著一本書，字跡在眼前晃動，卻一個也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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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母親吳蓉抱著自己的枕頭走了進來。
韓安禾一愣，連忙坐直身子：“媽？”
吳蓉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眼神裡卻藏著難以掩飾的離愁：“今晚媽跟你睡，咱們娘倆說說話。”
這邊吳蓉說著，很自然地坐在床邊，把枕頭並排擺好，又伸手摸了摸韓安禾披散在肩頭的長發，
“時間過得真快，感覺昨天你還是個小豆丁，扯著我的衣角要糖吃，一轉眼，都要嫁人了，又要回那麼遠的地方去。”
韓安禾心頭一酸，放下書，靠進母親懷裡，聞著那熟悉帶著淡淡肥皂和陽光味道的氣息，輕聲道：“媽，我舍不得您和爸。”
吳蓉摟著女兒，手掌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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