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回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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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色是那種將亮未亮的青灰色，寒氣刺骨。
韓家的小院裡卻早已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出乎韓安禾姐弟意料的是，不僅父母早早起來張羅，連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四位老人，也都頂著嚴寒趕了過來。
韓老爺子一身筆挺的舊軍裝，扣子扣得一絲不苟，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身板挺直，眼神卻緊緊追隨著忙碌收拾最後行李的孫女兒。
韓奶奶林靜姝不停地往姐弟倆手裡塞還溫熱的雞蛋和包子，“路上吃，路上吃，千萬別餓著。”
外公戴著呢子帽，圍著圍巾，儒雅的臉上滿是不舍。
外婆則不停地摸著韓安禾的手，又幫韓安珩整理其實早已整齊的衣領，嘴裡反複念叨著：“到了就寫信，缺什麼就說……”
小小的院子被離愁和不舍填滿。
行李昨晚就已再三檢查捆紮好，此刻放在門口，像兩座沉默的小山。
韓父韓建國沉默地抽著煙，眉頭緊鎖，最後用力掐滅煙頭，一手一個提起最重的兩個行李包：“走吧，車在胡同口等著了。”
兩輛廠裡派來的吉普車，一輛是韓父向廠裡臨時申請，一輛是爺爺的。
載著一大家子人，駛向火車站。
車內空間有限，老人們擠在一起，卻沒人抱怨，隻是目光都焦著在韓安禾和韓安珩身上，仿佛要把他們的模樣刻得更深些。
站台上，永遠是一幅喧囂與傷感交織的圖景。汽笛聲、廣播聲、小販的叫賣聲、鼎沸的人聲，混著火車頭噴出的白色蒸汽，將離別渲染得愈發真切。
韓家的送別隊伍顯得有些“龐大”，四位白發老人站在那裡，目光緊緊追隨著孫輩，引得旁人頻頻側目。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你們快回去吧，天冷。”韓安禾挨個擁抱老人，每一個擁抱都用力而短暫，怕一停留就會決堤。
“到了那邊，聽領導的話，跟同誌們處好關係。”爺爺的聲音有些沙啞，拍了拍韓安珩的肩膀，又看向韓安禾，“安安，照顧好自己，有事打電話回來，別怕花錢。”
“哎，知道了，爺爺。”韓安禾忍著淚點頭。
奶奶和外婆已經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外公隻是用力握了握姐弟倆的手，千言萬語都在那微微發顫的掌心。
韓父韓母最後上前。
韓建國看著一雙兒女，喉結滾動了幾下：“有事就給爸廠裡打電話。”
吳蓉則一把將兩個孩子摟住，聲音哽咽：“一定照顧好自己……互相照應著……”
發車的預備鈴尖銳地劃破空氣，像一道無情的命令。
“爸，媽，我們走了！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你們快回去！”
韓安珩提起行李，大聲說著，眼圈也是紅的。
韓安禾最後看了一眼在晨霧與蒸汽中站成一排身影漸漸模糊的至親們，狠心轉頭，跟著弟弟踏上了車廂踏板。
火車緩緩啟動，加速，站台上親人們揮手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化為視野儘頭幾個模糊的黑點，與偌大的北京站一同消失在漸亮的天地之間。
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單調而沉重的“哐當”聲，開啟了漫長的旅程。
車廂裡擁擠嘈雜，各種氣味混雜。
姐弟倆靠窗坐著，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漸漸從華北平原變成黑省黑土地的蕭瑟景象，許久都沒有說話。
手心裡，還殘留著母親緊握的溫度，和外婆硬塞的雞蛋的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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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兩夜，在搖晃、昏睡、看風景和偶爾與同車廂人簡單交談中度過。
當廣播裡終於響起到站聲時，兩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沉重的行李隨著人流擠出車站，凜冽屬於黑省早春的寒風立刻撲麵而來。
帶著殘雪的清冽和泥土的寒意，瞬間吹散了車廂裡的悶濁，也讓他們徹底意識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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