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此時端坐在龍椅上，此時的他已經沒有了最初登基稱帝的模樣。
看著下方亂糟糟的議論，心裡不由得一陣煩躁。
黃得功身死，他手下的總兵馬得功率領八萬士兵回援南京，加上南京城剩餘的兩萬士兵，總計十萬，也算是給朱由崧帶來了些許的安慰。
敵人最新的動向已經彙報上來，總計八萬餘人的士兵駐紮在南京城外二十裡處，期間沒有人敢出去和敵人對戰。
“馬將軍，顧軍可有動靜？”現在朱由崧把希望交給了馬得功，畢竟其現在也是黃得功手下的將領。
“陛下，顧軍八萬餘人駐紮在二十裡外的棲霞山，營寨連綿數裡，昨日臣派去的探馬回報，他們正架設榴彈炮，炮口對著聚寶門方向。
臣麾下士兵多是塘橋鎮潰兵，見了顧軍的火器就發怵，昨夜竟有百餘人逃營……”
馬得功說完，朝堂為之一靜，逃兵，這是戰時最令人心煩的一幕，說明他們自己都不看好能守住城池。
“逃營？”朱由崧原以為馬得功的到來是救命稻草，卻沒想到連士兵的士氣都已潰散。
殿內的爭吵聲又起，兵部侍郎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顧軍火器凶猛，十萬兵力恐難抵擋，不如暫避湖廣，再圖複起？”
“避？往哪避，湖廣有李自成複起，除了死守南京，沒有別的去處了。”朱由崧這一刻也算是看明白了，丟了南京，那麼將再無大明。
幾位主戰的武將立即附和，紛紛請命領兵守城，可更多的文臣卻麵露難色。
吏部尚書顫聲道：“顧軍一日便能破常州，南京城防雖堅，也擋不住榴彈炮轟啊！不如派使者去顧軍營中，許以歲幣，求他們暫退……”
“放屁！”有武將立即站出來怒喝著，嚇得那文臣縮著脖子往後躲，“我大明臣子，豈能向反賊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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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崧看著眼前的亂象，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他抬手按住額頭，目光掃過殿內，主戰的武將隻有寥寥數人，主降的文臣占了大半，連馬得功帶來的八萬士兵，也多是驚弓之鳥。
這十萬兵力，不過是虛撐的場麵，就像他身上這件早已失去光澤的袞龍袍，看著體麵，內裡早已破敗。
“都退下吧。”朱由崧揮了揮手，聲音裡滿是疲憊：“馬將軍，你去聚寶門加固城防，糧草之事，讓戶部儘力調配。
其餘人，各回衙署，各司其職，再敢妄議降字，以通敵論處！”
朝臣們漸漸散去，太和殿內隻剩下朱由崧一人。
他癱坐在龍椅上，望著空蕩蕩的大殿，忽然想起登基時群臣山呼“萬歲”的場景，那時的他何等意氣風發，如今卻連守住一座城都難。
殿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南京城外的顧軍營地裡，榴彈炮的炮輪還在轉動，而他這十萬兵力，到底能撐多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聚寶門外，馬得功正站在城垛上，手裡握著馬鞭，目光掃過下方搬運沙袋的士兵。
風把他甲胄上的血汙吹得發脆，那是塘橋鎮的血，沾了快半個月，他卻沒心思擦，不是沒時間，是不敢擦，他要讓士兵們看見這血，以為他和黃得功一樣，是肯拚命的主。
“都給我快點！顧軍的炮明天就可能響，沙袋堆不滿三尺，軍法處置！”他厲聲嗬斥，馬鞭往城牆上抽了一下，脆響嚇得幾名士兵手忙腳亂。
可沒人看見，他轉身時，偷偷給身旁的親信塞了塊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江船”二字。
“夜裡三更，讓兄弟們在三汊河的碼頭等著，備好快船。”馬得功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親信能聽見：“若是城破，我會從西水關走，到時候你們接應，別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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