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的情形,你是否知曉?我們抵達之後,當以何事為先?”
黃道周的思緒被拉了回來,暫且壓下心中的疑慮,開始詳細述說南京朝廷的構成、主要官員的派係與立場,以及當前麵臨的幾大棘手問題:漕運管理、江南稅賦征收,還有對東南沿海偶發“倭患”與西洋船隻的應對。
朱慈烺凝神細聽,心中默默與自己的認知相互印證。南京這套行政係統雖號稱“留都”、機構完備,多年來卻早已淪為安置閒散、失意官員的“養老院”,官僚氣重、效率低下,且與北京中央若即若離。如何讓這台近乎僵化的機器重新運轉,並將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正是抵達南京後麵臨的第一道難關。
車隊繼續南行,過濟南、穿徐州,漸漸進入南直隸地界。天氣愈發燥熱,雨水也日漸增多。沿途民生景象雖比北方略好幾分,但那種潛藏的動蕩感,卻絲毫沒有減弱。
這一日,車隊在淮安府境內的一處驛站駐紮。深夜時分,朱慈烺仍在燈下翻閱沿途搜集的邸報與零星消息,燭火搖曳間,映出他凝重的臉龐。
忽然,車廂門被輕輕敲響。
“進。”
親信太監王公公閃身而入,臉色微白,手中緊緊攥著一封插著羽毛、代表最高緊急程度的軍報。
“殿下……北……北京那邊,八百裡加急……”王公公的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朱慈烺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念。”
王公公展開軍報,借著昏暗的燭光,艱難讀道:“……闖賊李自成,於上月……於上月攻破潼關……孫傳庭孫督師……力戰不支……退守渭南……消息已然斷絕……生死……至今不明……”
“砰!”
朱慈烺手中的一支細毫毛筆,竟被他生生捏斷!筆尖的墨汁濺在攤開的地圖上,暈開一團汙跡,恰似眼前的危局。
曆史,並未因他這隻意外闖入的蝴蝶而即刻轉向!孫傳庭,終究還是敗了!且敗得這般迅速,這般慘烈!
潼關一失,陝西門戶頓開!李自成下一步必定席卷三秦,再揮師東進、直指山西,兵鋒已然遙指北京!時間,比他預想的還要緊迫!
“孫傳庭……生死不明……”朱慈烺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胸口像被巨石狠狠堵住。他清楚,曆史上孫傳庭本就是在此戰後陣亡(實則死於1643年10月,此處軍報為延遲及混亂信息),難道,終究還是沒能救得了他嗎?
不!不一定!“消息斷絕,生死不明”,就意味著還有一線希望!隻要不是確認陣亡,就還有機會!
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感,如烈火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他猛地站起身,在狹窄的車廂裡來回踱步。不能再這般按部就班地走了!必須再快些!必須搶在李自成徹底掌控陝西、揮師東進之前,在南京站穩腳跟、攥住權力、發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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