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盤,上麵赫然是一把小巧鋒利的鉗子!灌啞藥後,竟然還要割舌!
“住手!”李玄塵幾乎要脫口而出,身體本能地弓起,就要翻身躍下。道士的道義如同烈火烹油,灼燒著他的良知,督促他必須挺身而出,阻止這等慘無人道的惡行。那女子眼中絕望的淚水,像針一樣刺穿了他的防線。
然而,就在他即將行動的刹那,理智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他猛地頓住,死死咬住下唇,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不行!他對自己低吼。衝動是魔鬼!他現在是什麼身份?一個偷偷翻牆潛入潘府的不速之客,說難聽點,就是個“毛賊”!
他若此時跳下去,那些人會怎麼反應?他們會因為他的出現而停手嗎?恐怕不會。他們隻會更加警惕,甚至會立刻將他滅口。到時候,他們完全可以反咬一口,汙蔑他是潛入府中行竊的賊,被發現後狗急跳牆,不僅偷了東西,還傷了人,甚至……殺了人。而屋內那些個即將被灌啞藥割舌的女子們,最終隻會成為他這個“毛賊”行凶的又一鐵證。他非但救不了人,反而會把自己也賠進去,甚至可能連累師門。
雙拳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李玄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目光死死鎖在屋內,試圖從那些人的對話和行動中尋找一絲機會。
而此時,屋內的王嬤嬤的內心與李玄塵一樣,同樣在經曆著一場天人交戰。
就在一個月前,她的獨子李明遠高中秀才,消息傳來時,王嬤嬤喜極而泣,在灶台邊偷偷抹了半天眼淚。兒子有了功名,她這個做娘的在府裡腰杆都挺直了幾分。當時她就下定決心,等手頭的月錢攢夠了,就向潘夫人贖身,回家去專心伺候兒子讀書,將來好考取更大的功名,光宗耀祖。
可潘夫人前幾日找到她,一番溫言軟語,又許以重利。“王嬤嬤,你在府裡也十幾年了,辦事穩妥,我是信得過的。”潘夫人笑得和藹,“你看,你兒子剛中了秀才,正是需要打點的時候。我這裡有個差事,今晚你幫我辦好了,我就提拔你做管事,專門管理咱們潘家的大夥房,還有采買的事情。”
采買!這兩個字像鉤子一樣撓著王嬤嬤的心。她在廚房待了這麼久,豈能不知采買是個多大的肥差?那經手的銀錢流水,隨便克扣一點,就比她現在每月五六兩的月銀要多得多!潘夫人還說了,做了管事,月銀直接翻一番,那就是十二兩!有了這筆錢,兒子讀書的筆墨紙硯、束修雜費,甚至將來娶親的彩禮,都不用愁了!
王嬤嬤當時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潘夫人隻說是府裡一些個不聽話的下人,衝撞了她,需要讓她們“安靜”一段時間,灌一碗啞藥,讓她們開不了口就行了。啞藥而已,又不是毒藥,不會要人命。她這樣安慰自己,就當是為了兒子的前程,做一次不那麼光彩的事情。
可當她親眼看到那些被捆起來的人都是沈氏——那位平日裡待下人還算寬厚的少奶奶身邊伺候的丫鬟及嬤嬤時,王嬤嬤的心就開始打鼓了。沈氏是個好姑娘,手腳麻利,嘴巴也甜,從沒虧待過她們這些下人。再看到那田嬤嬤拿著鉗子、刀子,王嬤嬤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灌啞藥後怎麼還要拔舌頭呢?這……這弄不好是會要人命的啊!
王嬤嬤端著藥碗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藥汁晃出了幾滴,她偷偷抬眼,看向房內的其他同夥,同夥的眼神冰冷而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王嬤嬤打了個寒顫,想起了自己那剛剛考上秀才的兒子,想起了那每月十二兩的月銀和油水豐厚的采買差事。
“王嬤嬤,還愣著乾什麼?”與王嬤嬤最不對付的桃子他娘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灌下去!”
王嬤嬤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冷汗。灌下去,這人就會變成一個不能說話的廢人,但還能保不住小命。若不灌下去,這裡的其他人不會放過她,她還要承受潘夫人的怒火。兒子的前程……王嬤嬤咬了咬牙,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顫抖著將藥碗湊向被兩個同夥壓著的人,因恐懼而大張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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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李玄塵將這一切儘收眼底。他的心沉到了穀底,但也更加堅定了他不能衝動的想法。他必須找到一個萬全之策,既能救下那些無辜的人,又能全身而退,還能將這些惡人繩之以法。李玄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在屋內仔細搜索,尋找著那一線生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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