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著急。
周嬤嬤時常勸慰沈綰溪：“小姐莫急，姻緣天定，春桃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又救了小姐你的命，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春桃立了這麼大的功德，老天爺定會補償她，給她尋個好歸宿的。咱們慢慢挑，總能挑到那知冷知熱、真心待她好的人家。”
周嬤嬤那時心裡頭，總像是壓著塊石頭，沉甸甸的。倒不是在沈綰溪身邊當差不自在，小姐沈綰溪待她親厚，少爺沈逸城也敬重她是府裡的老人，日子本是安穩順遂。可這份安穩，一想到自己那小兒子，就如被針紮了似的，泛起細密的疼。
那孩子，打小就透著股機靈勁兒，眉眼也隨了他早逝的爹，清清秀秀的。可偏偏，就是命苦。七歲那年，一場風寒來得急，燒得小臉通紅，說胡話。那時候家裡窮啊，周嬤嬤和當家的把能當的都當了，東拚西湊，也沒能湊夠請大夫抓藥的銀錢。就那麼硬生生扛著，燒是退了，卻落下個病根——右邊身子不利索了。右手拿東西總有些抖，右腿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好好一個孩子，成了別人眼裡的“半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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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周嬤嬤心裡這道坎，十幾年都過不去。總覺得是自己沒本事，虧欠了小兒子。如今，大兒子二兒子都已成家立業，娶了媳婦生了娃，唯獨這小兒子，眼看快二十了，提親的媒婆來了幾茬，一聽說他那情況，都搖著頭走了。誰家願意把女兒嫁給一個“半邊身子不利索”的男人呢？周嬤嬤看著小兒子夜裡對著燈影發呆的樣子，心都碎了。
直到看到出事後的春桃。
春桃這姑娘，周嬤嬤是看在眼裡的。雖說現在沒了舌頭的，不能言語，可那雙眼睛，亮得很，透著一股子靈氣和韌勁。做事麻利，學東西也快，小姐交代的活計，從不用人多操心，總能辦得妥妥帖帖。周嬤嬤私下裡觀察過她好幾次，見她雖身處逆境，卻從不怨天尤人，反而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對人也總是帶著幾分善意的點頭微笑。
“這姑娘，是個好的。”周嬤嬤心裡暗暗思忖。起初隻是覺得這孩子可憐又可敬，可看著看著，一個念頭就像種子似的，在她心裡悄悄發了芽。
“若是……若是能讓春桃給我家小子做媳婦，那該多好？”
這個念頭一起，周嬤嬤自己都嚇了一跳，隨即又被巨大的期盼包裹住。春桃聰明、能乾、性子也好，最重要的是，現在春桃她自己也是個有“殘缺”的——不能說話。周嬤嬤尋思著，春桃或許更能理解她小兒子的處境，不會嫌棄他。而且，春桃無父無母，身世清白，若是自己真心待她好，她未必不願意。
想到這裡，周嬤嬤又忍不住替小兒子盤算起來，心裡頭那點私心也愈發清晰。她的小兒子，叫韋明，雖然半邊身子不利索了，但那腦子，卻是幾個兒子裡最好使的！小時候認字，過目不忘；學東西，一點就透。
當初，還是沾了她是小姐陪嫁嬤嬤的光。少爺沈逸城心善，看周明可憐，又覺得他眼神裡有股不甘人後的勁兒，便破例把他放在身邊，當了幾個月的小廝，跟著學學規矩，也認認字。那段時日，韋明簡直像海綿吸水一樣，拚命學著。少爺見他果然聰明機靈，不是池中之物，便動了惻隱之心，托了人情，給他找了城裡最好的木匠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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