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儘頭的石室被火把光染成橙紅色，跳動的火焰在石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無數道細碎的傷疤。
石牆的冷意透過玄甲披風滲進來，讓雷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指尖觸到石壁時，能清晰摸到經年累月凝結的霜花，帶著地底特有的陰寒。
七具玄甲衛遺骸呈北鬥陣形整齊排列，甲片雖被歲月啃噬得鏽跡斑斑，卻依舊保持著挺拔的站立姿勢，右手微微抬起，像是隨時準備迎接新的指令，連腰間的製式軍刀都還牢牢掛在鞘中，沒有半分歪斜。
最前方那具遺骸的肩章，突然抓住了雷烈的目光——是玄甲衛通訊兵的專屬標記，銀色的玄鳥紋旁還繡著半片暗紅色楓葉，針腳細密，雖已褪色，卻依舊能辨認出那是當年紅海戰役犧牲的通訊兵林舟的標誌！
雷烈的呼吸猛地一滯，記憶突然翻湧：林舟總愛把曬乾的楓葉標本夾在通訊本裡，每次傳遞指令時，都會笑著說“等打完倭寇，就帶戰後的第一片楓葉回家，給俺娘看看”，可誰也沒想到，他最後卻永遠留在了這漆黑的密道裡，連回家的路都沒來得及踏上。
雷烈緩緩走過去，動作輕得像怕驚擾沉睡的英靈，指尖輕輕碰了碰遺骸的指骨。
指骨還保持著握旗的姿勢，指節緊扣著一根早已腐朽的旗杆，木質的旗杆上還留著幾道細小的刻痕——是林舟當年為了防滑，特意用刺刀刻的，此刻摸上去，仿佛還能感覺到他當年握旗時的力道。
複雜的情緒在雷烈心裡翻湧，有對舊部的愧疚，有對歲月的無奈，還有對九商盟的恨意。
紅海戰役時，林舟頂著倭寇的炮火在戰壕裡穿梭，左臂、右腿連中三枚彈片都沒停下，最後硬是拖著流血的身體，把突圍的指令送到了他的手裡，而他卻因為後續的戰亂，連林舟的遺骸都沒能帶回玄甲衛的烈士陵園，讓英雄隻能長眠在這暗無天日的密道中。
“雷隊，你看這個。”
蘇清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凝重。
她已經走到左側第二具遺骸旁，腕間的銀鏈不知何時纏上了遺骸的手腕，鏈身泛著淡淡的青光，與遺骸甲片的鏽色形成鮮明對比。
鏈墜的碎玉突然亮起淡青色的光，光芒順著遺骸的手臂往上爬，像有生命的藤蔓，最終映在石室的岩壁上，顯出幾行暗紅色的字跡——“九商盟盜走彈頭，煉鎮魂鐵，吾等雖死，必護密信周全”。
字跡刻得很深，筆畫邊緣還留著指甲劃過的淩亂痕跡，顯然是刻字人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連指尖的血都滲進了石縫，才讓這行字曆經多年仍未褪色。
雷烈盯著“盜走彈頭”四個字，握緊了手中的“破陣”，手背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之前在九商盟第七號倉庫看到的培養艙、鎮魂鐵彈頭，原來原料都是從這些犧牲弟兄的遺骸上取走的！
他們連死者都不肯放過，用英雄的遺骸煉製凶器，這份殘忍，比倭寇的炮火更讓人心寒。
石敢當的大嗓門突然打破沉默，他蹲在最右側那具遺骸旁，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遺骸的懷中摸出一本泛黃的牛皮日記。
紙頁已經脆得一碰就掉渣，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上麵的字跡卻依舊清晰，是玄甲衛特有的工整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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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隊，你聽俺念！”
石敢當清了清嗓子，聲音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平時的粗獷截然不同。
“庚辰年秋，紅海撤兵後，吾等攜三名重傷員入密道，行至中段，卻遇周都護的人堵截。他們要搶林舟身上的密信，還要取弟兄們體內未取出的彈頭，俺們沒辦法，隻能用身體搭成屏障，讓小七帶著密信從石縫裡鑽出去……”
日記讀到這裡，石敢當突然停住了，他死死攥著日記，指腹把脆弱的紙頁捏出了深深的褶皺，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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