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火把光在岩壁上跳動，橙紅色的光帶裹著甲片的鏽色，映得七具玄甲衛遺骸的甲片泛著暗紅的光，像凝固的血。
空氣中還留著龍骸的微涼氣息，混著陳年的塵土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格外壓抑，連呼吸都似帶著歲月的沉重。
雷烈從石敢當遞來的榆木盒裡取出那封染血的密信——木盒是玄甲衛製式的，邊角刻著細小的“307”字樣，是從通訊兵林舟遺骸的懷中找到的，盒內墊著的粗布還帶著淡淡的黴味。
信紙邊緣已經碳化，焦黑的痕跡像被火焰啃噬過，上麵的血漬呈暗褐色，凝固得發硬，顯然是當年林舟瀕死之際，用最後一絲力氣倉促寫下的，連字跡都帶著顫抖的弧度。
雷烈的指尖剛觸到信紙，紙張突然化作細碎的金粉，像被風吹起的沙塵，在半空中緩緩聚攏，沒有一絲散落，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牽引。
金粉在火把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顆粒細膩得像碾碎的龍骸粉末，漸漸拚出一行行清晰的字跡。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雷烈眼眶發緊——上麵赫然寫著周都護與倭寇黑田聯隊的交易明細：“庚辰年冬，以玄甲衛戰俘體內鎮魂鐵彈頭百枚，換黑田聯隊九九式步槍三百支、手雷五百枚，交貨地點為江城東郊碼頭。”
後麵還附著一行補充條款，字跡更潦草，卻字字刺眼：“後續每季度交付彈頭五十枚，黑田聯隊需提供航空炸彈十枚、腐蝕藥劑二十升，用於九商盟‘鎮魂鐵提煉計劃’，不得延誤。”
“難怪九商盟的裝備越來越精良，連玄鐵都能腐蝕的藥劑都有！”
石敢當的大嗓門突然炸響，打破了石室的死寂。
他死死攥著拳頭，手背青筋因用力而凸起，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猛地掄起流星錘砸在岩壁上，鏈環帶著呼嘯的風聲，像要把所有憤怒都砸進石頭裡。
“哐當”一聲巨響，火星四濺，有幾塊碎石從岩壁上脫落，露出後麵嵌著的一塊黑色殘片——是倭寇太陽旗的邊角，布料粗糙，邊緣還留著淡淡的硝煙味，與雷烈當年在緬北叢林繳獲的倭寇旗幟幾乎一模一樣，連布料的經緯密度都完全一致。
“這些雜碎早就勾結到一起了！”
石敢當的眼睛通紅，血絲爬滿眼白，流星錘的鐵鏈在地麵拖出刺耳的聲響，刮過青石板時留下淺淺的劃痕，“周都護這狗東西，拿著玄甲衛弟兄的命換武器，用戰俘的彈頭換殺玄甲衛的凶器，他根本不配當玄甲衛的都護！連畜生都不如！”
雷烈盯著半空中懸浮的金粉字跡，複雜的情緒在心裡翻湧。
之前在九商盟倉庫看到的培養艙、泛著毒光的鎮魂鐵彈頭，還有黑人死士手中能輕易斬斷玄鐵的彎刀，原來都來自倭寇的支援；
九商盟能快速推進“鎮魂鐵提煉計劃”，能造出腐蝕玄鐵的藥劑，背後全是周都護用弟兄們的鮮血和尊嚴換來的，這份背叛，比倭寇的刀更傷人。
蘇清依突然輕呼一聲，聲音裡帶著驚訝和急切。
她快步走到最左側那具遺骸前——是當年負責掩護小七突圍的機槍手王鐵，他的胸腔甲片有一道巨大的缺口，邊緣扭曲變形，顯然是被重武器擊中，而缺口的空洞中，嵌著半片淡紅色的梅紋衣料，布料雖陳舊，卻依舊能看出精致的繡工。
布料的質地柔軟順滑，是江南絲綢特有的觸感，與雷烈懷中珍藏的那半片母親旗袍碎片幾乎一模一樣，連絲線的粗細都相同。
“雷烈，你看這個！”
蘇清依小心翼翼地用銀鏈挑起那半片衣料，鏈墜的碎玉輕輕托著布料，生怕用力過猛把它弄碎，轉身快步遞到雷烈麵前，指尖的溫度透過輕薄的布料傳來，帶著她的急切，“和你之前說的，你母親當年最喜歡的那件梅紋旗袍，是不是一樣的紋路？
連梅花的花瓣數量都一樣！”
雷烈從懷中掏出一直貼身存放的錦盒，打開盒蓋，裡麵墊著柔軟的絨布，放著那半片母親的旗袍碎片——是當年雷家被血洗後，他在廢墟中找到的唯一遺物，邊角還留著火燒的焦痕，梅紋的一半被火焰燒得模糊。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將兩片衣料輕輕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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