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衝衛中軍大帳內,火把通明。長案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山勢輿圖,旁邊是一座丈餘見方的沙盤。
大帳一角,蘭羅達紫眸半闔,仿佛對帳中事務漠不關心,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枚不知從何處摘來的果子。唐懷瑾則低頭捧著藥箱,目光偶爾抬起,又飛快地垂下,眉宇間還殘留著未散的黯然。
高黎貢山區被不同顏色的小旗標記出數十處地點,星星點點,雜亂無章。守備王振彪一身甲胄,早已肅立多時。
一刀步入帳中,對王振彪略一點頭,便徑直走到沙盤前。
王振彪不敢怠慢,抱拳稟報:“三個月前,京城的八百裡加急文書一到,末將便立刻從各營抽調了最精乾的幾十名斥候,分批潛入山中探查。可是……”
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山高林密,瘴氣彌漫,好些地方連路都沒有。這些人大多都是無功而返,還有七八個兄弟,進山後就再也沒回來,怕是凶多吉少,遭了不測。”
事情,果然比預想中更為棘手。
聽著王振彪的彙報,歸海一刀的目光在沙盤上那些標記區域緩緩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魔教不僅凶頑,更占儘地利,將巢穴經營得鐵桶一般。
“聖旨已下,魔教必須剿滅。明日起,派出半數人手,分成數路,同時進山,寧可錯搜,不可放過!”
王振彪聞言,臉上為難之色更甚,他上前一步,指著沙盤上那綿延起伏山脈道:“大人明鑒,這裡山連著山,嶺連著嶺,魔教妖人在此已經經營了數百年,將山腹幾乎掏空,洞穴多如蜂巢,且處處串聯,這個洞口進去,可能從十裡外的另一個洞口出來。
便是千軍萬馬撒進去,也如同水入流沙,要摸到其老巢,恐怕起碼也要半年之久!而且,一旦我們大規模搜山,對方極有可能化整為零,遁入東籲境內,屆時屆時再想追剿,牽扯更廣,難上加難!”
半年?東廠的爪牙已在路上,他如何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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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的麵色驟然變得黑沉,王振彪與幾名副將麵麵相覷,不敢再言。一直假寐的蘭羅達,此刻卻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輕輕咳嗽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八月十六那一日,他們所有人都會集中在祭壇之內。”
王振彪一愣,轉頭望著這個異邦人,滿臉驚疑:“這……尊下如何得知?”
歸海一刀卻隻是微微側頭,仿佛對他的發言並不意外,隻簡短地“嗯”了一聲,道:“你且繼續說。”
蘭羅達緩步走到沙盤前,伸出手指虛虛點向山脈深處:“每年八月十六,是他們的‘火月祭’。所有參與祭祀的教徒,需從八月十五開始嚴格齋戒,在‘聖巫女’的引領下,於祭壇周圍進行長達朝聖儀式。直到八月十六卯時月落,最後一圈‘聖火舞’跳完,分食象經過聖火‘淨化’的食物與酒水後,儀式方告結束。”
王振彪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快步走到沙盤前,手指在山川河流間飛速遊走:“我們有機會將他們一網打儘!可……怎麼才能在八月十五之前,抓到這樣一個知情的‘舌頭’呢?”
歸海一刀眸中寒光一閃,不待眾人反應,轉身便向帳外走去。
帳內眾人麵麵相覷,皆是一愣,不知這位冷麵欽差突然離席是何用意。王振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唐懷瑾抱著藥箱,望著那扇還在微微顫動的帳簾,眼中滿是擔憂。唯有蘭羅達,眉毛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抖,紫眸中掠過一絲味的笑意。
一刀出得大帳,絲毫不停,足尖連點,轉眼間便翻出軍營數百步之外。他尋了一處僻靜高地,從懷中取出昨夜的輿圖,手指在那些紅圈上逐一劃過,最後,停在了標記最密處,也是斥候失蹤最多的地方。
他收了輿圖,撮唇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哨。不多時,玉爪鶻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雙翅一斂,沒入了密林之中。他亦向著同一方向,在山林間縱躍飛馳,竟比那玉爪鶻慢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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