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秒才開口，說的是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你從外地來。穿靴子的。是政府的人？
不是政府。林遠航在門廊另一端的椅子上坐下來，隔著一段尊重距離。我在找一個東西。一種符號。他把手機裡拍的金屬板照片調出來遞過去，您見過這個嗎？
老人接過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劃放大了畫麵。他看得很慢，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沉默持續了一分鐘、兩分鐘，那隻狗翻了身露出肚皮，眼睛依然半睜著看林遠航。
最後老人把手機還給他，隻說了一個詞：那是骨頭。
骨頭？
地底下埋的東西。很久以前，在所有人都還在走的時候，它們被埋下去。一根一根的，像樹根一樣連在一起。老人端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舌頭咂了咂，你找到的那根是第七根。最長的。最下麵連著水。水下麵是別的東西。
林遠航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您說的是什麼？
老人把茶杯放下，慢慢站起來。他比林遠航矮一個頭，背微微佝僂著，但眼神銳利。他指了指西北方向的天際線，那裡有一座平頂山的輪廓，在夕陽下呈現出深紫色。你知道那座山叫什麼嗎？
林遠航搖頭。
在你們的地圖上它沒有名字。但在我們的語言裡，它叫金屬樹生長的地方老人把手收回來，看進林遠航的眼睛，你腳底下那些符號，每一根鏈條連著一根骨錨。骨錨插在地裡，從地下吸收東西往上送。第七根是最後插下去的，也是最深的。它還沒找到該找的東西。
他說完轉身走回屋裡，門在身後關上了。那條狗站了起來，搖了搖尾巴，在門廊和院子之間的土路上踱了幾步，朝著山的方向低低吠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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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航坐在門廊上，一直坐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星星開始一顆顆地出現在頭頂，密密麻麻的，在幾乎沒有光汙染的荒原上空鋪滿了整個穹頂。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手腕，那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隔著上百公裡，從Site-19的收容室深處，沿著第七根鏈條的鉸鏈傳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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