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夜驚魂
虞明的腳步踉蹌地踩在紅土地上，身後的腳印裡滲出暗紅的液體，轉瞬凝結成細小的符文。此刻，他的家中早已亂作一團，父親虞正清發了瘋似的在村裡奔走，詢問每一個與虞明一同上學的孩子。月光將他的影子拉成一陣風，在地上扭曲成一隻掙紮的困獸。
“沒注意啊，下午勞動的時候就沒看見他。” 孩子們的聲音像飄散的落葉，輕飄飄地落在焦急的父親耳中。
直到那個細心的女同學一拍腦袋：“哦，想起來了，可能還在罰站吧！”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得虞正清心口生疼。他望著學校的方向，仿佛能看見兒子孤獨地站在教室角落，被劉老師的目光刺得遍體鱗傷。
而此刻的虞明挑著一擔空水桶，正艱難地朝著機場跑道走去。夜色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將他包裹其中。原本平坦的道路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灰色，路邊的荒草在晚風中舞動，如同在沒有觀眾的舞台上賣力地表演，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一陣夜風吹過，帶著鐵鏽與腐肉混合的腥氣，“噓噓” 的風聲裡，隱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嗚咽，仿佛來自地獄的召喚。
虞明的心跳驟然加快，他想起了那個恐怖的傳言：就在前不久，一個機場地勤人員被飛機吸入噴氣式飛機的進氣口，上半身被螺旋槳絞碎，隻剩屁股和兩條腿在機身外麵晃蕩。這個畫麵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揮之不去。四周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不斷向他擠壓過來。他感覺自己的影子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回頭望去，卻看見身後的影子分裂成兩個，其中一個正朝著相反的方向緩緩爬行。
“該不會有鬼吧……” 虞明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恐懼。他的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額頭滲出冷汗，雙腿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就在這時，路邊的墳洞裡突然飄出幾縷幽藍的磷火，它們在空中盤旋著，逐漸彙聚成一個人形輪廓。虞明瞪大了眼睛，想要逃跑，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磷火人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震得虞明耳膜生疼。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淚水混著泥土，在臉上劃出一道道痕跡。白天在學校遭受的委屈，這些年來因家庭成分受到的歧視，此刻都化作淚水傾瀉而出。他的哭聲在空曠的荒野中回蕩，驚飛了遠處樹上的烏鴉，那些烏鴉的翅膀掠過夜空，灑下點點暗紅的血滴。
哭累了的虞明感覺有點昏昏欲睡，心想其實在這兒睡一會兒其實也挺不錯的。天為被子地作床，夜風輕拂蚊作伴，有點兒詩意。這一刻整個世界好像就剩他一個人，他覺得特別自由自在，不需要顧及任何人的感受。他在這靜謐的世界裡，似乎找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而自由的感覺。
虞明放鬆身體，隨著自己的意識進入到一片虛幻的世界。突然感覺有一雙冰涼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渾身僵硬，不敢回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然而，預想中的恐怖並沒有到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孩子，別怕。”
虞明緩緩轉過頭，卻什麼也沒看見。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身上有著特殊的使命，這片土地下埋藏的秘密，隻有你能解開。跟我來……” 聲音仿佛來自四麵八方，又仿佛來自他的內心深處。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家族祠堂下的那個神秘箱子，還有洞穴裡祖先們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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