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中的夜,格外漫長。
篝火早已熄滅,隻餘零星暗紅炭火,在陰冷的空氣中明滅不定。
營地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唯有眾人極力壓低的呼吸聲,以及遠處礦洞深處偶爾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金屬摩擦聲——那是噬金傀魔在巢穴中活動,還是別的什麼?
無人能真正安眠。
趙千盤膝而坐,長槍橫於膝上,雙目微闔,氣息悠長,卻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可暴起發難。
木辰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懷中抱著依舊昏睡的柳鶯,青木靈力幾近枯竭,隻能勉強維持著兩人微弱的生機。
石嶙躺在一旁,呼吸粗重,斷腿處傳來陣陣抽痛,讓他額角不斷滲出冷汗。
蠻骨抱著巨斧,鼾聲已止,一雙牛眼在黑暗中瞪得溜圓,耳朵豎著,捕捉著任何異常響動。
金浩手握劍柄,劍身微出鞘三寸,寒光內斂。
林楓蜷縮在篝火餘燼旁,身體因寒冷和恐懼而微微發抖。
風影的身影徹底融入黑暗,仿佛消失。
但向之禮知道,她就在營地最外圍,如同最警覺的哨兵。
夜璃獨自坐在稍遠處,背對眾人,麵朝洞窟中央那座暗青色建築。
銀發在絕對的黑暗中依然泛著微弱的、仿佛自帶的冷光。
她一動不動,如同一尊冰雕,唯有那湛藍的眼眸,在黑暗中偶爾流轉過一絲極淡的思索之色。
向之禮同樣沒有休息。
他盤膝坐在營地邊緣,背靠岩壁,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體內,同時延伸出一縷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高度契合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角,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座建築,探向那灘令他心悸又渴望的“不滅金精”。
突破四星後,尤其是經曆了地火煉體、殘刃饋贈,並初步融合了“銳金不滅”真意,他對金性物質與能量的感應與親和,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
此刻,即便隔著百丈距離和建築殘骸的阻隔,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灘金色液體的存在。
它仿佛擁有生命,在凝固的琉璃層下緩緩流淌、旋轉,每一次微小的律動,都散發出純粹、古老、而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與“不甘”的波動。
這種情緒化的波動,與周圍彌漫的工匠怨念隱隱共鳴,卻又似乎……在竭力壓製著什麼?
夜璃說,它可能是“鎮壓之物”。
鎮壓什麼?
鎮壓這滿洞窟的怨念?
還是……鎮壓著怨念源頭,某種更可怕的存在?
向之禮嘗試著,以自身新生道基中蘊含的那一絲“銳金不滅”真意,以及《吞噬星金》天賦帶來的獨特聯係,極其輕柔地去“觸碰”那金色液體的波動。
沒有試圖吞噬,沒有試圖煉化,甚至沒有試圖建立更深聯係,僅僅是……一種無聲的“問候”與“探尋”。
如同在寂靜的深潭中,投入一顆最細微的石子。
起初,沒有任何回應。
那金色液體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緩緩流淌,無視了這螻蟻般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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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向之禮沒有放棄。
他將心神放得更空,讓自身道韻中那份曆經劫火淬煉的不屈、那份守護同伴的執著、那份對“金”之道最本真的渴求,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融入到那縷試探的神識之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向之禮以為不會有任何反應,準備收回神識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帶著無儘疲憊與滄桑的歎息,輕輕拂過他的識海。
不是聲音,而是一段模糊的、破碎的意念碎片。
“……火……失控……獻祭……鎖……不能……逃……”
碎片零散,夾雜著巨大的驚恐、絕望、以及……一絲決絕的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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